時露抵達沈雲橋家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多，這個時候差不多還在下班高峰期的尾部，華燈霓虹中的車水馬龍正繁盛時，他家正好在離地鐵不遠的一個黃金地段，她坐地鐵 2 號線直達。
市區寸土寸金的禦龍灣，又是大平層。當年舒姝還嗔怪她甩掉了一個堅實的富二代，以後不要想著後悔。男人可以醜，可以沒用，但是錢和地位是實在可以跳躍階層的，她們不是什麼聖女，不需要偽裝清高，可以和男人選擇伴侶一樣權衡利弊。
那番話至今還躍在時露的腦海裡，她抬頭看著這棟小區裡的燈火，發出的光彩色澤都確實跟其他地方不一樣。
她恍惚笑了下，通過保安室的詢問審核，最終進入。
這裡每戶都是一整層麵，她進了第二棟，進入電梯，按了數字八。
進去時門是開的，她垂頭看到玄關有一雙女士拖鞋，想也不用想是蘇言的。
大平層的好處就是采光視覺極佳，全開放式客廳，270 度環幕落地窗，足以俯瞰對麵壯闊的江景和建築群，無主燈設計的懸浮吊頂暗藏磁吸軌道燈帶，光線隨自然天光智能調節明暗。
隻是偌大的空間略顯空蕩，幾套簡單的原木風家居，清一色月光白牆麵一直延伸到走廊，廊頂一列小吸頂柔光燈下，放著一個盆景鐵藝架，頂部一株綠蘿枝繁葉茂。
她盯著那株綠蘿發了許久的呆。
有些被塵封的記憶，隻要被一個小小物件刺激一下，就能引出更多洶湧的憶潮。
她與沈雲橋曾有過一段短暫的同居日子，算下來可能隻有一周。兩個人擠在一個小公寓裡，因為要兼顧學業，兩人總會抽空來住，床上打滾、一人抱著另一人做飯，養寵物植物，試圖完成一切情侶試圖完成的日常。他喜歡動物，但她懶得清理毛發，於是就養了植物，但又總養不好，被他嘲諷連綠蘿都能養死，也是一個奇跡。
分手後他走的猝不及防，房是她去退的，那株綠蘿枯萎發軟，整顆全部癱在盆中。
她怔忡走了幾步，走廊外側注意到有一扇打開的門，在門口停住，喊了一聲，“沈先生，你在裡麵嗎？”
裡麵很快回應了一聲，“在，進來吧。”
時露沒進去，“我就在外麵等你。”
大約一刻鐘，沈雲橋從裡間出來，門也完全敞開，她這才注意到是書房。他戴著無框眼鏡，穿一身淺色針織薄衫，仿佛一切柔光都打在他臉上，他目光裡還殘餘著專注狀態，應當是在忙工作的事。
也沒刻意問為什麼不進去，隻是看了她一眼，“喝水嗎？”
“不用，不渴。”
她一麵回，見他已經從身邊走過，掀起一陣清風，徑自走去了客廳，還是給她倒了一杯水。
這一室的寂靜讓她心頭有些空蕩，她開始找話頭。
“在忙工作？”
沈雲橋轉身走來，水杯遞給她，“有個專題研究報告要寫一下。”
“那我們抓緊時間。”她打算把水杯放在就近的櫃子上，把帶來的設備搬過來。
卻看他眼神睇在她臉上，“你嘴巴乾了。”
時露下意識摸起下唇，有些起皮。
說完這話時，他又轉身朝浴室走了，聲音傳過來，“我先洗澡。”
她看著他走進去，在原地站了會。又在乾裂的唇上摸了一下，順勢撕掉了那塊乾皮。
水還是一口沒喝。
男人有時喜歡冷不丁的一句話，像羽毛一樣，敲起曖昧的竹杠，在女人心尖畫個圈。
不過她又兀自覺得，從沈雲橋這樣的人口中說出來，其實沒什麼含義。
太愛自作多情，隻是自我想象的一個分支。她剛剛確實回到了過去的想象裡。
時露泛起微波的心頭逐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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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五十八秒時，洗手間門被打開，水汽隨之而出，伴隨著清幽的沐浴露香氣。
並不過於纏綿深濃的香味，這種香味如同雨後的青竹芬芳之氣，清爽淡漠，很符合沈雲橋的個人風格。
他換了一身長款白色浴袍走出來，一手擦濕發，腰帶係得鬆鬆垮垮，鎖骨敞著大片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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