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眼中的無奈、決斷，還有那深藏的、未曾熄滅的火焰。焚毀鐵證是妥協，是退讓，但絕不是放棄。嫡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更深的漩渦裡尋找出路。
一股混雜著理解、心痛和更強烈守護欲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謝凜心底奔湧。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低低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回應：
“……阿兄。” 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脆弱和刻骨的孺慕。隻有在這樣獨處的時刻，隻有麵對嫡兄眼中那份沉重的坦誠時，他才敢允許自己，偷來這片刻逾矩的溫暖。
謝含章聽到這聲輕喚，微微一怔。看著謝凜眼中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複雜情緒，看著他蒼白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的一絲病態潮紅，心頭那點冰冷的算計被一種真實的酸澀觸動。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沒有責備，沒有多言，隻有一種無聲的默認。
“好好養傷。”謝含章站起身，留下這句簡單的話，轉身離開。他沒有回頭，但步伐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絲。
房門關上。謝凜依舊維持著半撐的姿勢，指尖深深摳進掌心。他緩緩低下頭，將臉埋進帶著藥味的薄被裡。肩膀無聲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聲“阿兄”帶來的暖意，與焚毀鐵證帶來的冰冷現實，在他心底激烈碰撞。他知道，嫡兄的路更難走了。而他，這條潛伏在陰影裡的孤狼，能做的，唯有更快地恢複利爪，更沉默地守護。積水成河，暗流奔湧。他心中的那潭死水，因這聲“阿兄”，終於找到了決堤的方向——無聲，卻沛然莫禦。
三、宮門驚鵲
翌日散朝，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身著各色品級官袍的朝臣魚貫而出，低聲交談著，氣氛在沉船案“塵埃落定”後，透著一絲壓抑的鬆弛。
謝含章隨著人流走出宮門，緋色的雲雁補子官袍在晨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他刻意放慢腳步，落在人群之後，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凝。皇帝的朱批，謝凜的猜疑，長姐的憂慮，顧清讓的探查……千頭萬緒壓在心頭。
就在他即將步下宮門高階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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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囂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驟雨敲打石板，瞬間打破了宮門前的肅穆！眾人驚愕回頭，隻見一匹通體漆黑、神駿非凡的汗血寶馬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玄色繡金蟠龍親王常服，身姿挺拔，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抹狂放不羈的笑意，正是二皇子蕭景衍！
他竟敢在宮門重地、百官散朝之時，策馬狂奔！
“閃開！”蕭景衍一聲斷喝，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傲。駿馬絲毫不減速，直直朝著散朝的人群衝來！百官駭然，紛紛驚叫著向兩側狼狽躲避！
混亂之中，蕭景衍的目光如同精準的鷹隼，瞬間鎖定了人群中那抹緋色身影！他猛地一勒韁繩！
“唏律律——！”
駿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帶著勁風，幾乎擦著謝含章的鼻尖落下！濺起的塵土撲了謝含章滿身！
謝含章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和撲麵而來的殺氣逼得連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官帽都歪斜了幾分。他猛地抬頭，正對上蕭景衍那雙居高臨下、充滿了狎昵、審視與毫不掩飾侵略性的眼眸！
“喲，這不是我們‘勞苦功高’的謝禦史嗎？”蕭景衍端坐馬上，手中馬鞭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掌心，笑容張揚而邪氣，“怎麼？剛得了父皇嘉獎，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可是清江浦的江水太冷，魘著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下來的宮門廣場。周圍躲避的官員們噤若寒蟬，目光複雜地在兩人之間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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