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領命!”謝凜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氣。他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謝含章那依舊泛紅的手腕,眼中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隨即轉身,帶著一身決絕的殺意,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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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製曰:都察院左僉都禦史謝含章,秉公持正,忠勤可嘉。前於鹽課虧空、軍需核銷一案,不畏險阻,明察暗訪,終使蠹蟲顯形,隱患得彰。特擢升爾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正三品,加授‘協理邊務監察’之職,賜金牌一麵,許其便宜行事,查核九邊軍餉糧秣、武備諸務。望爾克承厥誌,砥礪前行,勿負朕望。欽此!”
尖利而拖長的宣旨聲在莊嚴肅穆的奉天殿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玉墜地,敲打在每一個朝臣的心頭。
謝含章身著嶄新的緋色孔雀補子官袍,跪伏在冰冷的金磚之上。那象征著正三品大員的緋色,此刻穿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像浸透了冰水,沉甸甸地壓著肩背。右僉都禦史!協理邊務監察!還賜予便宜行事的金牌!
這哪裡是恩賞?這分明是皇帝在滔天巨浪中,將他這葉孤舟推到了更凶險的風口浪尖!鹽課、火藥兩案引爆的驚雷猶在耳畔,二皇子蕭景衍被罰閉門思過時那擇人而噬的瘋狂眼神猶在眼前,楚國公府上空籠罩的陰雲尚未散去……此刻,又將監察邊軍、協理軍餉這等燙手山芋,塞到了他手裡!
“臣,謝含章,叩謝天恩!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他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清晰而沉穩,聽不出半分波瀾。唯有袖中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起身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有清流同僚隱晦的擔憂與鼓勵,有勳貴武將毫不掩飾的敵視與忌憚,更有來自趙、楚一係官員那毒蛇般的陰冷窺視。他挺直脊背,迎向那一道道目光,麵色平靜無波,唯有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眸深處,沉澱著比寒潭更冷的堅毅與決絕。
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武將班列前方。楚硯禮一身緋袍,玉帶束腰,身姿依舊挺拔風流。他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這擢升的旨意、那山洞裡掘出的“楚”字烙印,都與他毫無乾係。他甚至迎著謝含章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桃花眼中流轉著戲謔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那眼神仿佛在說:謝大人,好風憑借力,隻是這青雲路……可不好走。
謝含章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這身緋袍,這塊金牌,既是護身符,更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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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宮燈初上。西苑水雲榭內,夜風拂過太液池的水麵,帶來濕潤的涼意。亭中隻點了一盞素紗宮燈,光線幽微。
蕭景琰背對著入口,負手立於欄邊,望著遠處宮闕模糊的輪廓。他依舊穿著玄色常服,隻是袖口和衣擺處用金線繡著更加繁複的暗龍紋,在燈下若隱若現,無聲地彰顯著日益煊赫的權勢。
謝含章垂手侍立亭中,緋色的官袍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暗沉。他剛從馮銓那裡拿到翠屏山洞的初步勘驗密報,此刻正靜靜等待著蕭景琰的示下。
“一千二百斤火藥……數千斤的硝磺桐油……還有鐵礦……”蕭景琰的聲音緩緩響起,聽不出喜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楚家,或者說,我那位好二哥,胃口真是不小。是打算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再養一支私軍?還是……準備哪天把這皇城也炸個窟窿?”
他轉過身,燈光映照著他俊朗卻線條冷硬的麵容,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直直看向謝含章:“謝含章,你這次,乾得不錯。這把火,燒得夠旺,也夠及時。燒得楚家焦頭爛額,燒得老二閉門思過,也燒得朝野上下……都看清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讚許,但謝含章卻從中聽出了更深的寒意。這不是褒獎,這是將他放在火上繼續烤的信號。
“臣分內之事。”謝含章垂眸,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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