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三字,他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謝含章心頭一震,迎上蕭景琰銳利如電的目光。那目光中不僅有君王的威儀,更有一種近乎托付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氣,春日微涼的空氣沁入肺腑,瞬間壓下了所有繁雜思緒。清俊的臉上再無遲疑,唯有破開一切迷障的銳利鋒芒。他撩袍,單膝點地,石青色的錦袍下擺鋪展在冰涼的地磚上,聲音清越而堅定:
“臣,謝含章!領殿下鈞旨!定窮究‘火鴉’之源,斬斷逆黨之根!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蕭景琰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卻未達眼底。“去吧。孤在此間,靜候佳音。”他轉身,玄色衣袍融入水雲榭深處的陰影,隻留下清冷的餘音和一盞漸涼的茶。
謝含章直起身,望著那幽深的背影。水榭外,夜色如墨,暗流洶湧。黑石堡的風雪,兵部的刁難,楚硯禮的窺伺,草原的威脅,還有那要命的“火鴉”……如同一張巨大的、沾滿血腥的網,正向他當頭罩下。
他轉身,大步走出水雲榭。夜風撲麵,帶著池水的濕冷,卻吹不散心頭沉甸甸的陰霾。
---------修撰廳,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顧清讓將破譯好的密語賬冊與那張朱砂標注的宣紙仔細封入一個不起眼的青布書函。他剛用火漆封好,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謝含章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夜露的微涼和水雲榭沉水香的餘韻。他臉色微白,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雙桃花眼卻亮得驚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冰刃。
“清讓兄!”謝含章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三殿下已明令,窮究‘火鴉’!”
顧清讓並不意外,將青布書函遞過去,溫聲道:“正要尋你。密語已破,‘火鴉’鐵證在此。流水賬目中的‘鴉羽’即精鐵箭頭,‘火耗’即火藥,‘驚雷’即‘火鴉’火銃!損耗異常,去向不明,皆指向隆昌行與草原試製!”他指著朱砂圈注之處,“此物若成,邊關危矣。”
謝含章接過書函,指尖觸到微涼的布麵,心頭卻似有烈火燎原。他迅速瀏覽顧清讓的破譯結果,眼中寒光更盛:“果然!他們竟猖獗至此!”他將書函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柄足以斬斷荊棘的利刃。“殿下已有決斷,此案……必要掀他個天翻地覆!”
顧清讓看著謝含章眼中燃燒的戰意,那是一種被徹底點燃、不惜玉石俱焚的決絕。他心頭掠過一絲隱憂,麵上卻依舊溫潤如常。他提起案上溫著的青玉壺,倒了一盞熱氣嫋嫋的參茶,遞到謝含章麵前。
“含章,喝口茶,定定神。”顧清讓的聲音柔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證據鏈已成,但對手困獸猶鬥,必行瘋狂反撲。越是此時,越需沉心靜氣,謀定而後動。”他目光落在謝含章緊握書函、指節泛白的手上,溫言道,“楚硯禮在兵部,定有後手。你明日再去,恐是龍潭虎穴。”
謝含章接過茶盞,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微涼的指尖。他抿了一口,參茶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稍稍驅散了心頭的燥火和寒意。他抬眸看向顧清讓,燭光下,摯友溫潤的眉眼仿佛蘊藏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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