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這潭水,隻會更渾,更凶險!
“謝卿,”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謝含章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楚卿協助於你,望爾等精誠合作,早日查明真相,還邊關將士一個朗朗乾坤!”
精誠合作?謝含章心中冷笑,麵上卻隻能躬身領命:“臣,遵旨。”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寬大披風下的手指,卻已悄然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北鎮撫司,值房-------------
午後,北鎮撫司深處一間僻靜的值房內,炭火驅散了初春的微寒,卻驅不散彌漫的凝重。謝含章已換下披風,官袍外罩了一件素色常服,端坐於書案後。案上,攤開著顧清讓破譯的“火鴉”密語賬冊副本和謝凜帶回的黑石堡證據。
馮銓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腕上一串烏沉沉的佛珠。顧清讓則坐在窗邊,捧著一盞清茶,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謝凜如同沉默的影子,侍立在謝含章身後不遠處,玄色飛魚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冷硬,唯有那雙深眸,時不時掃過謝含章略顯蒼白的側臉和被常服遮掩的肩頸處,帶著難以察覺的焦灼與戾氣。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了。”馮銓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二殿下被拔了牙,圈於府中。但楚硯禮這根釘子,卻借著‘協查’之名,正大光明地楔了進來。謝大人,你接下來每一步,都會有一雙眼睛在旁邊盯著,等著抓你的錯處,甚至……製造錯處。”
“下官明白。”謝含章聲音清冷,“‘火鴉’線索已明,黑石堡趙賁罪證確鑿。楚硯禮要‘協查’,便讓他協查。下官倒要看看,他如何在鐵證麵前,為趙賁、為隆昌行、為他楚家粉飾太平!” 他指尖點在賬冊上“火鴉”二字,力道透紙。
“楚硯禮此人,心思詭譎,行事不擇手段。”顧清讓放下茶盞,溫潤的聲音帶著警醒,“他既奉旨協查,便有無數種方法拖延、誤導、甚至反咬。含章,與他同行,無異於與虎謀皮,與毒蛇共舞。需步步為營,處處提防。”
“下官省得。”謝含章點頭,眼中寒芒閃爍,“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這局棋,本官奉陪到底!”
一直沉默的謝凜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大人,黑石堡之行,卑職請命,先行一步。” 他必須去!趙賁是明麵上的靶子,柳氏是關鍵人證,軍械庫是核心證據所在!楚硯禮既已“協查”,定會想方設法通知黑石堡毀滅證據!他必須在楚硯禮和謝含章抵達前,控製住局麵!
謝含章看向謝凜,目光在他緊抿的唇角和緊繃的下頜線上停留一瞬。他明白謝凜的焦灼與決絕。昨夜溫泉別院,若非謝凜那破門而入的刀光……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準。”謝含章隻吐出一個字,卻帶著絕對的信任。“帶上可靠人手,隱匿行蹤。首要目標:控製柳氏,確保其安全;其次,嚴密監控軍械庫,尤其是異常損耗的核心庫房!若有異動……”他頓了頓,眼中殺機一閃,“可便宜行事!”
“卑職領命!”謝凜抱拳,聲音斬釘截鐵。他深深看了謝含章一眼,那目光複雜,包含著擔憂、守護的決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隨即,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玄色身影迅速融入門外走廊的陰影中,如同即將投入獵場的孤狼。
馮銓看著謝凜離去的方向,撥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意。這把刀,鋒芒太利,卻也……越來越難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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