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未語。那目光沉重如山，帶著一種仿佛要洞穿人心的壓力。
“愛卿平身。”許久，蕭景琰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潼關平叛，陰山剿逆，奪回玉璽，愛卿居功至偉，辛苦了。”
“為國儘忠，分內之事，不敢言功。”謝含章起身，垂首應答。
“玉璽呢？”蕭景琰直接問道，語氣平淡，卻透著急切。
“已由宮中內侍接管，正在查驗。”謝含章道。
蕭景琰點了點頭，似乎鬆了口氣，但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謝含章：“朕聽聞，皇陵地宮之中，除玉璽龍袍外，似乎還有一份前朝遺留的……璿璣地宮構造圖？此物關乎皇陵風水龍脈，乃至國本氣運，不知愛卿……可曾一同尋獲？”
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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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含章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遺憾：“回陛下，臣確實於地宮丹室中見過此圖。然，當時情況混亂，司徒弘餘黨負隅頑抗，竟縱火焚燒丹室，企圖毀滅證據。臣雖奮力搶救，那地宮圖……終究大半焚毀，隻剩些許殘片，難以辨識。臣恐殘片留存，反引宵小覬覦，滋生事端，已將其……就地焚毀。”
他這話半真半假，將自己保留副本的事實徹底掩蓋，並將毀圖的責任推給了已死的司徒弘殘黨，理由充分，毫無破綻。
蕭景琰盯著他，眼神銳利如鷹隼，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哀樂聲。
良久，蕭景琰忽然緩緩踱步上前，走到謝含章麵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含章，”他的稱呼忽然變得親近，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意味，卻又蘊含著冰冷的壓力，“你可知，那地宮圖，並非僅僅是一張圖紙那般簡單？前朝覆滅，其國師一脈精通厭勝之術，朕恐那圖中暗藏詛咒，或指向某些……不該存於世的隱秘。此物，無論完整還是殘片，都必須徹底銷毀，絕不能留於人間，你……明白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暗示和警告。
謝含章抬起頭，坦然迎向蕭景琰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陛下聖明。臣亦作此想。前朝妖邪之物，惑亂人心，動搖國本，見之即毀，方是臣子本分。臣可以性命擔保，那地宮圖，絕無隻字片語留存於世。”
他再次強調，語氣斬釘截鐵。
蕭景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許久，仿佛要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或隱瞞。
最終，他眼底的銳利和壓力緩緩收斂，化為一種深沉的、難以捉摸的平靜。他輕輕拍了拍謝含章的肩膀，語氣恢複了帝王的雍容：“朕信你。愛卿忠貞體國，心思縝密，實乃朕之肱骨。如今國喪期間，百事待興，逆黨雖除，餘孽未清，還有許多要倚仗愛卿之處。”
“臣，萬死不辭。”謝含章躬身道。
“很好。”蕭景琰頷首，轉身走回禦案之後，“楚世子傷勢如何？朕聽聞他為你擋箭，身受劇毒，心中甚是關切。”
“楚世子傷勢危重，尚未脫離險境，需靜心調養。”謝含章謹慎地回答。
“嗯。”蕭景琰沉吟片刻，“楚家此番雖有前過，然楚硯禮陣前反正，救駕有功，功過相抵。待他傷勢好轉，朕自有封賞。至於那前朝玉璽……”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冷冽起來，“乃不祥之物，惑亂天下，朕決意，將其與那套逆服，於明日大典之上，當眾熔毀！以正國本，以安民心！”
熔毀玉璽！
饒是謝含章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決定，心中依舊一震。那可是傳國玉璽，象征著天命正統，即便前朝，亦是如此！蕭景琰竟要將其熔毀？這是何等的決絕與自信！他要徹底斬斷與前朝的一切象征聯係，宣告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新時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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