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蘇承耀拿上東西, 鎖好家門，在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一夜。次日一早，坐上火車回了醫院。
見他回來，護工對他說：“昨晚你媽醒的時候挺多的。”
“說什麼了嗎？”蘇承耀問。
“沒有, 她也說不出話了。”護工歎氣。
蘇承耀點點頭, 收拾好東西後，蘇炎也到了。
蘇承耀已經想不起來和蘇炎多久沒見了, 他隻是覺得眼前的人發福了, 發際線也上移了不少，和結婚照上那個風流倜儻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或許他現在過得挺好的, 蘇承耀想，否則人們為什麼都說“幸福肥”，大概隻有心情愉悅, 生活富足的人, 才會變得心寬體胖。
見到蘇承耀, 蘇炎先是尷尬了片刻, 然後掛上一副因為故作親切而顯得有些諂媚的麵孔, 問蘇承耀：“怎麼叫我過來了？”
蘇承耀掀起眼皮，冷冷地乜了他一眼：“那你不也來了？”
蘇炎的表情頓時凝固在臉上，有些滑稽。
蘇承耀沒空和他閒扯，讓開病房門：“人就在裡麵, 隨便你見不見。”
蘇炎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進去了。
蘇承耀沒有跟進去，而是帶上房門在走廊等。
他煙癮犯了，煩躁得很。醫院裡不讓抽煙, 他又不敢離開, 怕蘇炎搞出事來, 隻能一下下用腳踢著椅子腿，像個沒有家長管教的熊孩子。
幾分鐘剛過，蘇炎就驚慌地跑了出來：“你媽……她好像不行了。”
蘇承耀跳起來衝了進去，隻見李慧妍雙目圓睜，乾枯的十指扭曲成誇張的姿勢，好似盤節的樹根。
她盯著蘇承耀的方向，嘴唇一張一合，似要說些什麼。
“她好像要和你說話。”蘇炎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下，蘇承耀踉蹌地上前，蹲在病床邊，將耳朵湊近李慧妍。
她先是發出“嗬嗬”的聲音，好似喉嚨裡的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緊接著又穿過狹長的氣管吐出。
“你……你……”
蘇承耀聽得不真切，便又靠近了一些。
隻聽李慧妍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她生命中最後一句話：“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刹那間，蘇承耀如遭雷擊。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癱坐在地上。眼前，心電監測儀的數據緩緩過於直線，耳邊是蘇炎慌張的喊聲。
醫生趕來為李慧妍做了最後的檢查，確定心臟停搏、呼吸停止、所有生理反應都已經消失，可以認定為臨床死亡。
“家屬節哀。”醫生看著癱坐的蘇承耀，以為他是悲傷過度。
蘇炎也垂了幾滴淚，伸手去拉蘇承耀：“小耀，別太難過了，你媽媽也算是解脫了。”
但他剛一碰觸到蘇承耀的手臂，就被嚇到了。
蘇承耀的皮膚涼的嚇人，他的身上傳來細微的顫抖，蘇炎碰他也沒有反應。
“小耀？小耀你怎麼了！”蘇炎蹲下來拚命地晃他。
隻聽蘇承耀顫抖著，牙齒磕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她……她說我……”
“說什麼？”
“她說我和小時候一樣。”蘇承耀幾乎是用儘全力才從齒縫間擠出了這句話。
蘇炎不明所以，見護工進來便放開他出去了。
而蘇承耀隻覺得像被扔進了漆黑的蟲洞，時間和空間都已經扭曲，耳邊隻能聽到李慧妍死前最後的那句話“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李慧妍是真的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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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她不會用這種方式，用她的死亡，讓蘇承耀永遠活在小時候的陰影中。
他以為離開這座城市，離開家，永遠不再回來，就可以逃離幼時的夢魘。
但他的母親卻告訴他：休想。
這個烙印會永遠伴隨著他的生命，直到他死去。
終此一生，他都是命運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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