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金鑾殿》拍攝的最後一場戲是在真正的金鑾殿中。
影視城有現成的大殿取景地, 但呂振覺得不滿意，花了半個月時間進行了大量改造。
蘇承耀到的時候還沒開始，各部門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呂振指導著光替走位調整燈光。
邊錫正沉默地候場, 化妝師和造型師圍著他一前一後忙碌著, 他一動不動，微垂著眼簾, 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蘇承耀的出現帶來的騷動也影響到了邊錫, 他順著聲響看了過來，視線瞬間就捕捉到了蘇承耀。
但他卻沒有過來, 隻是微微笑了下，蘇承耀默契地回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
“邊老師在準備拍攝，您要過去嗎？”執行導演問過來問。
“不用, 我就在這看。”
這場戲是最重要的一場戲之一, 所以留到了最後拍。
秦羽剛剛下令處死了自己的親弟弟秦喜, 自此最後一位陪他走來的人也離開了他。
這些人有的死在了征戰途中, 有人急流勇退主動歸隱, 有人則死在了漸漸變得多疑猜忌的他的手下。
秦喜死後，他是真的意義上的眾叛親離了。
他開創了新的朝代，他用一係列的機構和政策將所有的權利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宰相是他的傀儡，三省六部的官員皆是應聲蟲。他徹底清查了土地和人口, 重建地方行政機構和稅收體係，將困擾他幾十年的心病徹底鏟除。
跪滿一地的臣子無人敢挑戰他的權威，百姓在高壓的統治下怒不敢言地生存著。
但他是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不是嗎？
曆來開國的君主都要承擔最大的罵名, 要謹慎時刻準備反撲的前朝餘孽, 要彈壓有異心的臣子, 要給祖孫後代留下基業。
他不在意辱罵，他不在意勞累。他看似已經沒有弱點了，隻有鬢角的斑白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時間。
他已經不年輕了，馬背征戰的那些日子好似已經是上輩子，他的眼睛不再清澈，頭腦也不如以往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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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質問著座下的臣子，沒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
恍惚間，偌大的宮殿卻又空無一人，隻有他嘶啞的吼聲在回蕩，如同籠中絕望的困獸。
為了營造滄桑又絕望的氛圍，僅僅靠打光呂振還不滿意，劇組還特意把宮殿的窗子都用特製的半透明材料貼上了，這樣無論外麵光線如何變化，內部的光線都如同夕陽將暮。
一切準備就緒後，呂振親自走到邊錫身邊問：“現在可以嗎？”
“兩分鐘。”邊錫伸出兩個手指。
“好，所有演員就位。”
執行導演引導著所有飾演大臣的演員跪在殿內，又進行了一輪調整後，終於要正式開拍。
因為要製造幻覺和現實交錯的效果，邊錫要在下方有人和無人的狀態重複演上幾遍，還要保證情緒始終一致。
這對他無疑是巨大的考驗。
最後整理好造型，邊錫拾階而上，坐到龍椅上。
蘇承耀終於看清了他的正臉。這一眼，他差點沒認出來。邊錫畫著老年的妝容，鬢角和胡須斑白，臉上有深刻的皺紋。
而他臉部和眼皮的浮腫並不是化妝能帶來的，應當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蘇承耀又想起了《集中營》第一個鏡頭的那驚鴻一瞥。
如果要問他什麼是好演員，蘇承耀一定會說，能讓自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這就是好演員。
他個人是推崇體驗派的表演形式的，隻是在國內的科班體係下，大部分演技尚佳的演員都是方法派演員，而更多的演員甚至沒有什麼固定派別，都是在瞎演胡演。
而他也知道，體驗派是看天賦的，沒法硬學硬練。
但偏偏就讓他遇到了邊錫這樣一個天才演員。
場記打板聲落下，邊錫開始說台詞，但剛開始呂振就喊了卡。
“你的眼神還是太清澈了，再渾濁一些，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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