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英的到來
三天時間倏忽而過。
義莊那凝滯壓抑的空氣,仿佛也隨著時間流逝而稀釋了幾分。九叔雖然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眼底也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隱痛,但總算不再是那副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他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眉頭習慣性地微蹙,默默喝著文才殷勤遞上來的、味道寡淡的清粥。身體的元氣在緩慢恢複,但某些印記,卻深深烙在了心底,每一次回想都如同芒刺在背。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夜的狼狽,專注於眼前這碗能滋養身體的粥食。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午後,義莊那扇向來寂寥的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這陳舊陰森之地格格不入的清脆感。
“誰啊?”文才放下掃帚,疑惑地跑去開門。
門“吱呀”一聲拉開,門外站著的,竟是一位穿著精致蕾絲邊粉色洋裙的少女。她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肌膚白皙,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梳著時新的卷發,頭上還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整個人如同誤入幽暗森林的嬌嫩花朵,清新得晃眼,與灰敗破舊的義莊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秋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看清來人,眼睛都直了。
少女被兩雙眼睛看得有些局促,但還是保持著禮貌,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焦急:“請問,正英師傅在嗎?”她的目光越過秋生和文才,落在了堂屋裡那位穿著灰布短褂、神色嚴肅的中年人身上。
九叔聞聲放下碗,目光銳利地看向門口。當看清少女麵容的刹那,他那雙總是帶著嚴厲和疲憊的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難以置信,隨即被一種深埋已久的懷念和難以言喻的苦澀所淹沒。
“蓮…蓮妹?”九叔幾乎是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少女的眉眼,與她姐姐年輕時的模樣,實在太像了!那份相似的清麗,像一枚鑰匙,猝然打開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匣子。
少女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的,正英師傅,我是念英!米其蓮是我的姐姐。”她微微提起裙擺,有些羞澀地行了個禮,“我叫米念英。”
“米念英?”九叔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依舊有些恍惚,似乎還沒從那份衝擊中完全回神。
旁邊的秋生和文才卻立刻抓住了重點。文才撓撓頭,小聲嘀咕:“米念英?思念……英?”他眨眨眼,疑惑地看向九叔。
秋生反應更快,臉上頓時浮現出促狹的笑意,用手肘捅了捅文才,故意大聲說道:“哎喲,念英?思念的念,英……哎喲喲!”他拖長了調子,眼神在念英和九叔之間曖昧地來回瞟,那未儘之語裡的調侃意味簡直要溢出來。
九叔被秋生這誇張的調侃猛然打斷思緒,頓時老臉一熱,那股深埋的窘迫和過往的情傷仿佛被當眾揭開一角。他立刻板起臉,眼中射出兩道寒光,狠狠瞪向秋生和文才,厲聲嗬斥:“你們兩個!皮癢了是不是?!還不給我閉嘴,站一邊去!”那嚴厲的語氣和瞬間釋放的威壓讓秋生和文才脖子一縮,立刻噤若寒蟬,乖乖地退到牆角,但兩人還是忍不住擠眉弄眼地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念英被這突如其來的嗬斥和秋生文才的怪樣子弄得有些懵懂,不明白自己名字怎麼就引得他們這樣反應,隻是更緊張地看著九叔。
九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舊事和方才的尷尬,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恢複平和,但那份關切卻掩飾不住:“念英,蓮妹……不,你姐姐,她還好嗎?你怎麼會來這裡找我?”他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若非有要緊事,米其蓮不會讓妹妹來這義莊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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