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
宮中出痘分為兩種, 一種是水痘,並不是特別厲害,也好治, 等出完痘,水痘破了就好了,致死率極低,另一種是天花, 傳染性極強。
大清初期對於天花比較避諱, 往往出了一例天花, 闔宮都要出去避痘, 這是從皇太極時期就有的規矩,那會兒清軍頻繁入關, 把天花病毒帶回了草原,導致人畜死了大半, 從那之後, 皇室對天花就避之不及了, 甚至還出現過宮宴上皇太極隻請出過天花的人。
水痘本身不算什麼大問題。
但有問題的是玄燁為什麼會得水痘。
順治首先把景仁宮裡伺候的人排查了一遍。
早在大阿哥出事以後, 他就把宮裡的人都排查了,尤其是景仁宮,更是重中之重, 他可以確保, 景仁宮絕對沒有別人的眼線和探子。
這回他讓吳良輔又查了一遍,仍舊沒有查到任何痕跡。
他急匆匆趕到了景仁宮。
景仁宮所有的宮人都在院子裡, 樸氏和瓜爾佳氏在外麵看著, 孫氏和佟采薇在屋裡照料玄燁。
順治一看這陣勢就知道, 佟采薇不放心瓜爾佳氏。
也是,瓜爾佳氏是太後分過來的人, 也是景仁宮裡,唯一一個光明正大的眼線,就連順治自己,在排查過所有人沒有嫌疑以後,也覺得瓜爾佳氏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更何況他心裡知道太後並不死心。
他先進去看了看玄燁,他身上還沒有明顯的水痘症狀,太醫在旁邊看著,說現在有些微微發燒、乏力,水痘要過一兩天才會發出來。
看情況好像還行。
但佟采薇很傷心。
她眼裡含著淚,偏偏這會兒玄燁還醒著,正小聲問她自己會不會死。
小胖墩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盯著佟采薇:“額娘,我身上癢。”
佟采薇不敢掉眼淚啊,她摸摸兒子的腦袋:“癢是正常的,等過幾天就不癢了,你千萬忍一忍,別上手撓,不然以後要留疤的。”
玄燁這才乖乖答應。
怕孩子聽了話想多,順治讓太醫盯著玄燁,自己和佟采薇去了偏殿說話。
一進門,佟采薇噗通一聲跪下了。
這是她第三次跪他,第一次是進宮選秀的時候,第二次是她頭一次侍寢的時候,從那以後,她知道順治不喜歡別人跪來跪去就沒跪過,後來兩個人感情好了,更是連句重話也沒說過。
如今卻跪下了。
順治心頭一顫。
佟采薇跪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仰起頭:“皇上,求您給玄燁做主。”
她很少在順治麵前哭。
如今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順治隻覺得,自己有些頭暈目眩,那種熟悉的嗡鳴聲,又響了起來。
他動了動嘴唇,發現自己好像失語了,說不出話來。
佟采薇卻在繼續說:“早上玄燁說自己沒有胃口吃不下飯,我覺得奇怪,這孩子從來身體健康,從來沒有哪天吃不下飯過,我不放心,就請了太醫來看。”
這太醫是常看小兒科的,順治也知道。
“一把脈,才知道是得了水痘。”佟采薇頓了頓,“您知道的,水痘從來不會主動長,隻有被傳染的份。”
宮裡頭沒人得水痘,玄燁會得水痘,隻能是被人為傳染的。
她苦笑:“知道他得了水痘,我就讓樸氏把所有人都看管起來了,上下審問了一遍,沒有任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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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自己查不到任何證據。
順治也查不到,吳良輔是內監,最懂宮裡的陰司手段,但他也沒查到證據,景仁宮的人最近都沒有和旁人來往過,唯一的外人來往是博果爾的側福晉進宮的那一天,她還得了病,借著佟采薇這裡請了太醫來瞧過,但側福晉是佟采薇自己主動去請的,來了以後沒接觸過旁人,她也沒有理由要害玄燁。
至於太醫就是今天來給玄燁看病的太醫,因為烏雲珠進宮,佟采薇不能大大咧咧地請太醫,隻能借著玄燁的借口給她看病。
天衣無縫。
若是人為,隻能是更早的時候就開始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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