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心寬一點了
順治看她一眼, 接過了蘇麻喇姑手裡的藥碗攪了攪喂到她嘴邊：“有些話，皇額娘心裡有答案，就不必帶著答案來問我了。”
沒有人能夠一直原諒。
雖然他知道他的皇額娘並非全然有錯, 但第一次她傷他的時候他能笑著說沒關係，第二次、第三次……第九次他都可以原諒，但第十次，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 轉身離開。
因為不在乎了, 他發現自己也比從前更加心平氣和了：“您有多久沒有關心過兒子了？”
布木布泰被他問得一怔。
她想說自己時時刻刻在關心, 可她按著他的話回想了一下, 卻發現他們母子兩個鮮少再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他們兩個見麵的大部分時間裡, 除了吵架，就是在去吵架的路上。
他們為了利益互相掰扯、算計。
他們斟酌著自己的每一句話, 但那些話都不是對彼此的關心, 反而成了捅向對方的刀。
鮮血淋漓、深可見骨。
順治坐在她旁邊, 手裡的藥苦味濃重, 按理來說他該直接讓他的皇額娘一口悶下，再含上一塊蜜餞甜甜嘴。
可他沒有，硬是一勺一勺地喂著, 也想讓她嘗嘗, 是不是比自己心裡還苦。
旁邊的蘇麻喇姑欲言又止。
他喂著藥，語氣平靜：“是不是很久沒有想起來什麼時候跟我好好說過話了？”
“所以你都不知道, 兒子已經病了, 病得很重。”
他其實本來沒有打算跟孝莊說這些話, 說了也沒有什麼必要，像是示弱一樣, 她也未必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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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天他跟佟采薇說完了那些話以後，看見她難以心安的表情了。
他就在想，要是他就這麼死了，她該怎麼辦？玄燁該怎麼辦？沒有人比他更知道自己皇額娘的強勢，倘若他要是早早地死了，他們母子兩個隻會成為另一個他。
唯一的好處也就是沒有另一個多爾袞罷了。
但沒了多爾袞，也會有其他的人。
想明白了以後，他忽然就不想死了。
雖然現在的日子裡有很多的不順利，有很多的不愉快，但他偶爾還是能感覺到幸福的。
為了這一點幸福，他願意再努力掙紮一下。
掙紮是需要過程的，他心裡捂滿了傷口，想要治愈自己，就必須把那些創口都挖出來，把膿瘡都挑乾淨。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想了很久該怎麼說，然後才挑了這一天。
他知道，一牆之隔的房間裡，有一個他很在乎的人，那個人可以給他無限的勇氣。
說出來以後，他的心裡果然痛快了很多。
布木布泰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她茫然地看向他：“你說你病了？什麼病？”
她是真不知道他病了。
順治來她宮裡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看起來很正常的，甚至兩個人吵架的時間多，順治還顯得有點中氣十足，除了偶爾她看他感覺他消瘦了一些，但她以為隻是因為他太忙了，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才導致的。
她有些急切：“怎麼會生病？瞧過太醫沒有？太醫怎麼說？”
順治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覺，不過他早有準備，倒也沒有太難受：“是心上的病，有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像住在一個盒子裡，怎麼都透不過氣，頭頂上的天好像就隻有這一片，很壓抑。”
布木布泰是個聰明人，不必他詳細說，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隻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呢？你可是皇帝！”
在她的眼裡，皇帝富有四海，是這個世上最尊貴的人，他怎麼會覺得透不過氣？
她頭一個反應竟然是，太醫是不是診斷錯了，第二個反應是，是不是他太脆弱了，否則怎麼會一時想不開？
有什麼好想不開的？
順治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是從前，他肯定會生出一股無力的感覺，進而更加得氣悶。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不在乎了，不在乎她是怎麼想的，也不在乎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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