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準備備用的藥啊
迎著孝莊的目光, 她沒有吭聲，表情相當鎮定。
不論她是要說什麼事，佟采薇若是慌了, 那就會瞬間處於劣勢，不利於後麵的應對。
可孝莊並不給她多思多想的機會，她隻是冷笑：“這麼多年，皇帝都在給你鋪路, 偏偏我還沒有發覺, 你瞞得可真不錯。”
真是料準了她突然得知兒子得病心神大亂, 無暇去追究細節, 才會導致她被蒙蔽，乃至於一退再退。
她冷冷地盯著佟采薇：“哀家能放權, 也能把權力收回來，你們太高估自己了！”
若是放在玄燁沒登基之前, 她這話其實是能做到的, 雖然蒙古旗已經被順治徹底打壓下去, 她身後沒了蒙古旗的支持, 但她在朝中經營多年，也是有一些老臣支持的。
但順治早就料到了她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禪位之後設立了四位輔政大臣, 這四位輔政大臣互相牽製的同時, 也在牽製著孝莊。
有輔政大臣，她便無法名正言順地參與政事, 更不可能當朝臨政, 更何況順治暫時還沒有死。
隻要再熬上幾年, 孝莊就會被完全架空了。
而佟采薇此時此刻麵對著她的質問，隻是憐憫地看向她, 問：“難道您以為，福臨的病是假的？”
孝莊有一瞬間確實是這麼想的。
可是，佟采薇道：“那麼多的太醫診治過的病，您也看過無數回脈案了，他就是生了病。”
“因為您生的病。”
以前這句話在孝莊的心裡轉了無數次，她心知肚明，卻沒有開口說出來過，也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麵前說起過。
布木布泰先是羞憤，再成了惱火，最後變成了憤怒。
佟采薇問她：“您對福臨，真的沒有一點兒母子之情嗎？”
看起來是她在問，但布木布泰總覺得，好像是福臨站在她麵前質問她，難道她對自己沒有任何一點兒母子之情？
孝莊在猜到順治給佟采薇母子鋪路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他孤僻、冷漠甚至冷血，她懷疑他的病是裝的，懷疑他利用自己的感情，懷疑他對她這個母親毫無敬愛、沒有一絲溫情。
她甚至有些恐懼。
但她並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麼。
倘若佟采薇能知道她的內心所想，她便能猜得出來，她是恐懼於未知的未來，恐懼於自己的掌控正在逐漸消失，恐懼於，從前依附於她的順治變得獨立，甚至能夠反向拿捏她。
但此時此刻，佟采薇隻是看著她。
“從前他跟我說，兒時的時候他最怕但也最期待的時間，是每年的頒金節，您知道為什麼嗎？”
布木布泰下意識地隨著她的話去想。
佟采薇並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他說，隻要是頒金節，他這個皇帝就必須要出場，坐在冰冷的龍椅上，身邊一個能夠親近的人都沒有，離他最近的是個他最恨的劊子手。”
年幼的福臨坐在皇位上，底下的大臣們推杯換盞、熱鬨地慶祝著年節，他卻如同一個傀儡、一個被迫表演的小醜，而操控他的人，就坐在離他一步之遙的位置上，他們言笑晏晏，他卻坐立難安，生怕什麼時候，身邊這個人就會突然發難，篡位登基。
但每年這個時候，他也能遠遠地看一眼他的皇額娘。
宮中沒有皇後，後宮的大局主持人是孝莊，她會出席祭拜，福臨能夠遠遠地看著她。
“年幼時，他總怕皇額娘過得不夠好，被欺負得太狠。”佟采薇心酸，“他才不到十歲，卻在擔心他三十歲的額娘。”
十歲的佟采薇在做什麼呢？
她十歲的時候，日子其實也不算好過，那時她媽媽剛剛二婚，她跟著一起搬到了第二個“家”裡，明麵上是家，實際上她總是沒有什麼家的感覺，房子看起來好像更加寬敞明亮了，和從前她跟著媽媽住的那個陰暗狹窄的出租屋不一樣，但房子裡多了兩個人，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那個她並不熟悉的，被要求喊爸爸的人總是審視地看著她，裝作不經意地問她住在哪裡好，是不是現在更好？
在他的眼裡，從前的佟采薇和她的媽媽就是什麼好日子都沒過過的人，連吃個炒土豆絲，他都要來一句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買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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