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這十餘年裡不管哪個番邦占據都在推行禁馬令,漢人隻能腿著走,這樣的武器差距讓漢人在遭遇異族時沒有半分優勢,很多騎士很可能隻是一時興起捅上路人一刀,路人便糊裡糊塗地送了命。
“……我,我想見我爹娘……”
人群中傳來嗚咽,他們知道現在逃跑是上上之策,但是誰也沒有動。隱隱地啜泣聲在少年中蔓延開來,哭的最大聲的那位姓藍,臉上有麻子,大家都喊他藍麻子,但是他說“想”也沒有動,因為這樣的滅頂之災,進去了,那些騎兵就會像他們肢解黑熊一樣殺死他們。
紀成陵沉下一口氣,拔出刀,秦善手疾眼快地抓住他:“你去哪!”
現在前途未卜,他們還需要紀成陵這個戰力,雖然討厭他,但是他們需要他的身手。
紀成陵:“我回去看看。”
秦善:“你不怕他們砍了你?”
紀成陵回頭鎮定地看著秦善。
此時紀成陵腦中浮光掠影般的遐思已經被撲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憂慮。
太陽徹底落下山去,秦善看著眼前人那被夜色逐漸侵染的深目麵孔,由沉默轉而諷笑:“對啊,你是要去找你的族人去了!殺我們人的不就是你們的人?”
紀成陵不耐地甩開手!沉聲警告道:“秦善,我是去救我的主人。”說著一句招呼也不打地掉頭朝著那兵戈凶險處跑了下去,留著山坡上的少年們麵麵相覷。
紀成陵抹黑了臉,順著喊殺的騎兵人流把自己潛了進去。塢堡裡的人正集結在堡門一線進行反抗,紀成陵的容貌和衣著讓他占了大便宜,他潛入後蛇形躲避,裝模作樣地喊殺了一陣立刻趁隙回了自己的家,他滿懷期望,誰知甫一推門進去,看到的就是主人倒地的屍體。
紀成陵腳步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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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地與主人黑洞洞的眼睛對視了片刻。
裡屋傳來驚叫聲,紀成陵轉開注意,撩開門簾進去,發現十幾個大姑娘小姑娘此時正在蹲在牆角處躲藏——毋庸置疑,主人應該是受了她們的牽連才被人殺害,紀成陵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說話,回到主屋將主人的屍體搬到炕上,手腳安置好。
緊接著將廚房裝米裝麵的缸摔進水井中,將院中的鳥籠子全部打開,最後掏起雞窩——這種事他看主人做過很多次,之前每次逃難搬家時都是這樣的,不能帶走的全部毀掉,家中下蛋的禽畜會做最後一餐——隻是這次,兵禍已經碾到了眼前,紀成陵一手持刀,一手抓雞,一共四隻,一刀一個。
沒有頭的雞站起來朝著不同的方向逃去,有一隻還一腳踢到了自己的頭,分不出正臉側臉的雞頭在地上滾來滾去,雞流著血倉皇奔逃,在幾步後徹底栽倒。
屋中的女人瑟瑟發抖,連求生都已忘記,紀成陵去而又歸,朝著她們扔下長長的繩子。
女人們顫顫巍巍地抬頭看他。
“把自己綁起來。”
他說。
紀成陵看多了覆巢之下無完卵的慘狀,知道這些女人現在還好好的是因為侵略者還沒有將塢堡裡的男人完全壓製下去,一旦塢堡的男人都死完,這個屋子裡就會發生奸|淫殺戮,哪怕是黑黑瘦瘦的女孩也無法逃脫噩運。
他看過那些番邦兵將女人穿成一串綁著轉移,他想如法炮製,看能不能混出去——這是相當險的一招,他如今自己跑最安全,帶著她們就是帶上一堆麻煩,但紀成陵無可控製地想起主人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那夢中的人與蛇,他想試一試。
紀成陵說:“你們人太多了,偷跑不了,我會裝成番邦兵把你們當戰利品帶出去,是冒險,我很可能會被識破,你們很可能會死,醜話說前麵,若是誰在門口暴露出來,我會一刀結果了她,換其他人安全,到時候那就是你的命,誰也別怪。”
他很少說這樣長的一段話,還是這樣冷酷的話,讓人一時無法判斷這是十五六歲的孩子。
外麵砍殺聲尖銳,屋裡人紛紛打了個寒戰,有人大聲哭出來,口中念著她們漢人神明的名字,鼻涕和眼淚一起流,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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