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啊”地叫了一聲,顧如玖兩指捏著他的手腕,另一手撈住他的刀子,將刀柄文質彬彬地遞過去,說:“這位壯士,顧某無惡意,兵刃請收好。”
他早已嗅到此人對他的敵意,但他仍然保持微笑,這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紀成陵默默地看著那戰鬥開始又瞬息結束,人群的另一團已經換了稱呼,喊著問:“顧爺,殺人是什麼感覺?”
顧如玖混不吝地喊:“像拉屎。痛快!”
一個驚愕連著一個驚愕。
人群爆發出一陣笑聲,這是數日來這群難民第一次發出這般集體的笑聲。
顧如玖是個莫名的人,但他又實在是個受歡迎的人,外圍開始起哄:“顧爺,你跟咱們說說你們軍營裡的事兒唄!”
顧如玖:“軍營的事兒那可多了!說點最近最惹人注目的申本還朝?”
申本是靳朝將軍,比起當初一紙任命慘淡經營的何庭芳不同,他在靳朝崩潰前就已位居刺史,秦家堡中另一半人南下渡江便是在追隨他。
顧如玖:“現在關中軍營裡最常說的就是咱們乾錯了,早就應該在八年前剛剛大亂的時候去投誠胡人,當年多少人毀家紓難,頑強抵抗,現在支撐不下去了,隻能變節,倒不如早早倒向了胡人,落草為寇,跟著那群畜生一起燒殺搶掠,把自己的家底混出來,等有了籌碼再投回朝廷把自己賣個好價錢——你看申本可不就是個明白人?他當初可是平陽刺史啊,北臨並州,南臨洛陽,中原樞紐他站著要地,靳朝南逃他在北方跳了多少次?今日塞北打過來那就是天無二日,烏孫是唯一的太陽,明天屠各打過來,那就是簞食壺漿,喜迎王師,左右逢源整整八年,跟著不同的爹燒殺搶掠,混了個兵強馬壯,現在和朝廷重新勾兌起來,他立刻來個改邪歸正,朝廷照樣許他高官厚祿迎其歸朝!這個畜生,若是有天老天都要厭惡他的無恥!”
這個人,紀成陵抬起頭的瞬間知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去他媽的!”
有人義憤填膺,控訴道:“這還沒有公平正義了,這種人還能混出來!”
“咱們也去落草去!胡人殺咱們也是殺,咱們殺也是殺!還有什麼不同!”
顧如玖含笑靜靜地聽著眾人的反應。
外圍許多身強體壯的漢子沒有說話,他們聽出滋味,低下頭猛吃飯。
紀成陵側頭看著顧如玖,忽然感覺到可怕。
這個男人在讓人憤怒,他翻開了一本禁書,講述從未有人講述的內容,紀成陵無法理解,就算他是斥候知道很多內幕,但這樣的人難道不該運作冥冥之中嗎?他為什麼要對他們講這個,為什麼要朝著一群可憐的、狼狽不堪的人開這個竅?他是關中兵,按照道理,他除了除胡寇,就是剿匪,可他展示另一條聰明人占背信棄義、占儘便宜、處處得意又升官發財的路,他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到底希望他們變成什麼樣的人?
飯畢,難民要重新啟程,有人稀稀落落的離開隊伍。
顧如玖來問杜為的心意:“如何?先生考慮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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