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羌深夜痛哭
窗欞透著清晨淺藍色逐漸到金黃色的悠遠的光，顧昉推開窗，窗外的紅腹鳥兒們撲騰起翅膀，滑過深深的懸崖峽穀，空氣中浮動起新鮮沁涼的味道，顧昉舒展身體，眼見著太陽緩緩靜靜的升起，扳著骨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顧昉的傷並沒有好透，畢竟是打碎了脊骨，將養需要天上百天，他深夜吃了整整一大坨的龍腦，覺得很滋補，第二日蘇醒，睜眼的瞬間隻道身心充盈，意念通達，心情無與倫比的好。
他的宮室不大，峭壁上建造壯麗的宮殿過於不現實，還好顧昉也不在意這個，在天台山建造宮殿群的時候，那三十三座宮室無一不是舒適豪奢，隻有峭壁懸宮不是，這也是顧昉在心裡不斷地提醒自己的：你是這北方第一神，舒適與帝君的位置無緣，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才是自己的宿命。
他的起臥的床榻與待客區隻有一道屏風之隔，與他極度親密的朋友和下屬才會進入這裡，顧昉會在幾上與客人品茶或下棋，窗外是數甲子的大樹，兩麵采光，光線通透。
顧昉心無旁騖地舒展身體，他以為自己醒的很早了，耳朵一動，發覺屋外有人行走之聲，伴隨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拉開門，顧昉往外去走看個究竟。
是紀成陵，他在那間沒有窗的屋子裡正在搬磚，他不知醒了多久了，後背已經積出了汗淖，赤著手臂，渾身熱氣騰騰。
顧昉環抱手臂去看他，問：“喂，小子，乾什麼呢啊！”
紀成陵一怔，回頭看到長發泄地的顧昉，一隻手提的兩摞磚險些被他扔出去。
紀成陵穩住腰腹的平衡，答：“在搬磚。”
顧昉捋了下頭發：“你搬磚要做什麼？”
紀成陵樸實地答：“鍛煉。”
顧昉皺眉。
他懷疑是自己給這小子吃的太好了，精力沒處發泄，這才大清晨天還沒亮便開始鍛煉。
顧昉看著他獨臂大俠的可憐模樣，繼續問：“那這磚搬出去，你還搬回來不？”
紀成陵順暢地回答：“搬回來啊，我晚上就搬！”
說著他環顧著黑黢黢的屋子，說：“我看你這間屋子東西太多太亂了，想幫你整理下。”
顧昉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因為紀成陵這種勤勉的行為他在現如今一個南方的漢人身上也見過，那是位曾經戰績不俗的將軍，叫陶士珩，是的，在南帝掌握下的南方並非沒有將才，隻是這些人在世家大族的把持下很難出頭罷了。
這位陶士珩將軍在北方大亂時戰績卓絕，但也因為表現突出，南渡後在南方朝廷四處碰壁，為人所忌，很快被“流放”嶺南，任嶺南太守。但哪怕已經被踹到海角天涯了，這位陶將軍想的還是家國半壁，想著自己會不會被再次啟用，他害怕自己武藝荒廢，花甲之年還會每日早晨將一百塊大磚搬到屋外，天黑又搬回屋內，風雨無阻。
顧昉無聲感慨，果然啊，天底下自律苦修的人都是一個笨模樣。
“不過……”
顧昉看了紀成陵一會兒，問：“小紀，你這個……你知道你搬的是什麼嗎？”
紀成陵一愣，挺不明白的問：“不是磚頭嗎？”
顧昉：……
顧昉有些語塞，在害怕打擊孩子積極性和告訴孩子真相間來回掂量了幾個來回，最終他壓下了說實話的衝動，對紀成陵慈祥地笑了笑，牙酸地說：“是，你搬吧，好好鍛煉。”
說完他轉身回屋了。
紀成陵懵然不知地提著那一塊塊珍貴的天文圖碑，一摞摞地往外搬。
他不知道他搬的東西有幾千歲了，是顧昉母親當初記錄下來的第一版星鬥運轉的細則，若是他一不小心撞壞一角，或者是手滑扔下懸崖一塊，上古的記錄便要沒有了，王靈官第一個找他麻煩。
紀成陵搬完磚，看時辰差不多了，開開心心地掛著手去學宮上學了，顧昉則是看著鐵索橋上的一摞曬太陽的天文圖碑發呆。
王靈官清晨帶著賬簿來找顧昉，看著顧昉蹲在鐵索橋上在翻他藏了百年的藏品。
王靈官瞪大眼睛：“這是……你被人拆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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