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對飲爛醉
紀成陵苦澀地搖搖頭。此時月光爛銀斑駁，他看著一片如洗的江麵，輕聲說：“將軍也有所不知，帝君也不是不在峭壁懸宮留人……我離開之後，有幾個少年都在懸宮住過。”
蔣欽驚訝之後常常一歎，“那的確是我離開太久了，我在天台山的時候，帝君的確是不與人居住的，你是第一個。”
蔣欽深深地看了紀成陵一眼，那眼神後麵有別的內容：“帝君有雅興，很多人都願意幫他落實，有時也怪不了某個人。”
若是幾年前，紀成陵不理解蔣欽這個眼神，現在他理解，他露出了很艱難勉強的笑。
他被掃地出門後，王靈官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東盱玄英也曾用很不解的目光看著他，紀成陵當年百竅不開，是從其他人對這件事的判斷中，過了很久才隱約知道帝君要寵幸他。
但是他沒有辦法在任何人嘴裡得到明確的答案，誰也不會對他挑破了說，小神仙們年紀小，更不懂那些，他是在帝君後來納入懸宮中的少年，反推自己的遭遇，才驚恐地發現了這個真相。
如果這些副將們的暗示是真的，帝君讓他睡在懸宮裡是要睡他，那是在他渴望著對方的時候，他也在渴望自己嗎？紀成陵不敢置信，他怎麼敢做這種妄想？
但如果那真的是真的呢？紀成陵後來在鏡中觀察自己的身體，白皙的肩膀，勻稱的胸肌，靈牙口中“可以招惹神明”的臉，紀成陵產生了動搖？不然他何必對自己動那樣大的怒火？那自己至少錯過了顧昉給過他三次親近的機會，顧昉那三次莫名的親昵，那是……勾引嗎？可他一次也沒能抓住，直到最後一次清晨，他被掃地出門，徹底失去君心。
當年懵懵懂懂的紀成陵無法理解顧昉，他一輩子沒有被人寵愛過，他被他寵愛的時候，甚至認不出那是什麼，他的頭緒一直很亂，他沒有想過氣質高貴、波瀾不驚的帝君也有七情六欲，也需要關懷慰藉，他無法參悟他的笑、他的手、他的話、他的眼神，一直以為隻有自己在夢中癡心妄想，後來紀成陵後悔了，在峭壁懸宮的鐵索橋上跪了一天一夜，想求帝君收留，但是隻等來更英俊的陌生少年從懸宮走出對他冷嘲熱諷。
紀成陵希望那是真的，可現如今已經沒有意義，他也無法辨認它的真假，無從詢問，無從證明，就算顧昉真的是這個意思，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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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爛銀。
紀成陵很慢很慢地對蔣欽說了一段天台山上下都覺得荒唐的經曆：“我從懸宮離開後，懸宮先後收了幾個凡人，每個都很英俊，聽說都是漢族的官家子弟遴選出來的，王靈官捋著因果線找的’性情謹慎、廣有謀略’的少年來陪伴帝君，帝君也很寵愛他們，其中有個喜歡鳳凰花，帝君便讓人在七天內天台山上種滿了鳳凰花。”
蔣欽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紀成陵平靜地和他對視。
蔣欽努力消化了半晌，他實在不該從哪個角度評論這件事，最後隻能說：“你啊你，你實不該觸怒他……那現在呢，他們還在天台山？”
紀成陵搖頭：“那倒沒有，他們很快都被送下去了。第一個少年……有些放縱，他也是最英俊的那個，在天台山和小仙童淫亂，在後山遊獵，喝醉了酒在靈官殿長廊裡光著屁股亂走，很快就被送走了，第二個在學宮修習卻要來學宮挑釁小神仙，扶陽燒毀了那人的臉，靈牙啄瞎了他的眼睛，扶陽靈牙被帝君罰了七日禁閉，後來第三個人也不見了。”
蔣欽：……
這真是一場好戲，蔣欽從沒想過天台山還能出現這樣的好戲。
他長長一歎：“無慧之福，大禍之始，這全是兜不住自己大富貴的人。”
紀成陵微微眯眼，就算蔣欽的評價都對，但是他沒有聽到這話任何高興的情緒，他很嫉妒，很痛苦，一想起那幾個人便煩躁，想抓住他們打爆他們的腦子，想站在懸宮窗口邊把他們扔下去，想把他們的手斫斷，把眼睛挖出來，把耳朵震聾，把嘴巴毒啞，把他們的骨頭一塊一塊地碾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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