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大聲講話，更不敢問他：“你不回家，在外麵都乾了些什麼？”
慢慢地，我才發現老天爺從來都沒有垂憐過我。同一片天空下，別人是響晴薄日，我卻是大雨滂沱，而且下的還是汙水、臟水。
那個男人，長得濃眉大眼，但乾的都是些賊眉鼠眼的事情！讀書的時候，他不顧我有“男友”，依然向我示愛；被教訓後，仍不死心，一直暗中窺伺，蠢蠢欲動。
他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我，他隻是在滿足大學時未能得到我的遺憾，以及對教訓他的老師的報複！
可能我就是一個絕緣短幸的女人。
我不再乞求別的搖錢樹，人能搖的隻有自己。我不再伸手要錢，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性、婚姻、男人，給我帶來的隻有無儘的恥辱、屈辱和侮辱。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不是地母，不會再任由他們肆意折磨和索取。雌性對雄性的慷慨和寬恕，我湧動不出；弱勢對強勢的悲憫和包容，我也貢獻不了！
我獨自待在房間裡，胡思亂想著，越想越疲累，卻又怎麼都無法入睡。
我來到窗邊，拉開窗簾，抬頭眺望夜空。黑暗的夜空中掛著一輪冷月，月光皎潔而明亮，宛如一麵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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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京極夏彥的小說《桂男》，自古相傳，長時望月，即有桂男相招，使人殞命。書上說，桂男就是受到嚴懲，被罰到月亮上砍桂樹的男人。如果這樣解釋的話，那全天下的男人，豈不是都要登月伐木？
那幽靜的、令人炫目的圓月，此刻浮出了一抹陰翳，宛如一隻蠕動的魔爪，在向我召喚。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了我的大腦，隨即我變得無比輕鬆。好像一切的煩惱都煙消雲散了，好像我沉重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解脫。那些恥辱、委屈、折磨、疲憊，都如飄浮流雲，了無跡痕。
這輪渾濁的冷月，正在發出恐怖的死亡之光。月光下，妤門島的湖水暗流湧動。
在我的記憶中，這座島好像還沒有人跳湖自殺。
我把所有的資金，都轉到了母親的賬戶。腦子裡反複想著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事情，卻一件也想不出來。人活著的時候，忙忙碌碌，不停地占有，貪得無厭，欲壑難填，可走到生命的儘頭，才發現就像出生時的一絲不掛，離開時也不過是兩手空空。
我徹徹底底洗了個澡，把臉上的淚痕，還有身上的汙穢全部衝刷掉。換上乾乾淨淨的衣服，塗上緋紅色的口紅，最後把我的東西整理擺放到一塊兒。
當我平靜地打開房門，準備出去時，看到了門口蜷縮成一團的你。賈向陽，你已經在我的房門外，守了幾個小時。
我們都沒有說話。我冷冷地往前走著，你默默地跟在後麵。
暗黃的路燈，生鏽的拱橋，流浪貓沙啞的叫聲，還有像生命一樣一浮一沉的湖水。
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吹著刺骨的寒風，凝視著死一般沉寂的夜空，你講了很多關於你的故事。
可能你們很多人都覺得我身上有一種卑賤感，我逆來順受，任人欺淩，從不反抗。你們可能還會說，我的卑賤感源自我的出身，源自我的曾經以乞討和拾荒為生、隻有一條腿和一隻胳膊的殘疾養父。或許你們還會認為在這種非正常人類成長規範下存活的人，人性一定有缺失，心理一定會病態。
曾經我也苦惱過，大家都是在生命的舞台上跳舞，可不管我如何用力和掙紮，我的舞姿總是與別人不同，總是顯得笨拙、醜陋，總是要被嘲笑、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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