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商雪延進了萊州城,宋太醫強撐起身體道:“世子,慢,慢一點吧,反正也,也……到了。”
商雪延根本不搭理他,一揚馬鞭,雙腿夾緊馬腹,麵無表情地馭馬疾奔衙門而去。
宋太醫坐在汗血寶馬的前麵,心道這不愧是陛下賞賜的,價值千金的汗血寶馬,不眠不休地跑了七天都沒有倒下,又想起幾年前,商雪延摔傷了胳膊,商衡安請他去給他弟弟看診。
他不過是上藥的動作重了點,商衡安就趕緊蹙眉提醒,說他弟弟身體嬌弱,勞煩他動作輕緩一些。
這哪裡是嬌弱啊?就算是皇上麵前威猛的羽林衛,怕是也禁不起在這樣冷冽的冬日裡片刻不停地趕路。
目光垂下,宋太醫的眼神落在商雪延握著馬韁的雙手上,七日之前,從上京出發的時候,這雙手白皙嫩滑的像是用羊脂膏玉養出來的,短短幾日,紅腫皴裂。
宋太醫渾身酸痛地歎了口氣,仰起頭,忽然瞥見不遠處知州衙門上掛著的白幡。
宋太醫神色愕然,扭過頭,看向上京城懷金垂紫的世子爺。
商雪延盯著知府衙門前的白幡,心像是瞬間沉入了一個沒有底的黑洞裡,止不住地往下墜,往下墜,墜的他心臟一片空虛,茫茫天地,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不是大哥,肯定不是大哥,怎麼可能是大哥呢?去年夏日他回京還說今年要給他送嵩縣的柑橘呢。
知州府裡有幾十上百號人,大哥還這麼年輕。
商雪延翻身下馬,他是上京城很會蹴鞠的世子爺,馬背上揚手揮球都漂亮利落的讓人移不開目光,翻身下馬的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但他下馬的時候,身形趔趄,好像是從馬背上摔下來的一樣。
他咽了咽喉結,艱難地跨進沉肅壓抑的知州衙門,臨木穿著麻衣走出來,瞧見商雪延,膝蓋哢嗒一聲,落在冰冷的石板上,雙眼紅腫道:“二,二公子,大公子,大公子昨日未時,昨日未時離世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商雪延有點意識不清了,他好像令人開了棺槨,他看見了他大哥那張熟悉的臉,臉色是青灰色的,眼睛閉的很緊,商雪延怎麼讓他睜眼睛他都不睜開,渾身都硬邦邦的。
這不可能是他的大哥。
絕對不可能。
元宵節的時候,他還收到了大哥送給他的信,說萊州的春節也很熱鬨,但還是上京的除夕令人心向往之,他爭取明年回到上京過除夕。
這個臉色黑青,四肢僵硬,奇形怪狀的人,怎麼可能是他的大哥呢?
三日後,商雪延身穿麻衣,扶棺歸鄉。
蘇清容眼睛開始變紅,視線有一點模糊,她扭過頭,擦了擦眼眶後,說話聲是很清晰的,“二月初九那天,他帶著你的棺槨走到了曲水鎮,黃全等高麗人埋伏在此,想要搶走你的屍體,折辱來告慰被你剿殺的黃先那撥高麗匪人。”
商雪延是學過武的,雖然比不得真正的將士,但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公子,但他從來沒有殺過人,也沒有見識過這麼多的血。
他最多就是和其他公子哥爭吵時推搡著動動手,原來刀插進血管裡是會瞬間把血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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