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斂目,數次催動太極陰陽魚,依舊沒有回音,莫名的,他感到一絲細微的焦躁。
如霰神情不悅地抬眸看去,卻見那散修與名叫常青的弟子動起手來,纏鬥在地,周圍人立即上前相幫,卻是為了幫那散修。
爭鬥間,常青落了下風,被人一腳踢出,直直滑到如霰身前。
這時,眾人才注意到角落處還有一個修士。
領頭的散修似乎成了話事人,他向前走去,其餘人竟紛紛讓道,他不由得挺胸直腰,陰聲道:“原來這裡還躲著一個,難不成是想坐收漁翁……”
未儘的話語堵在喉口,他驀然停下腳步。
眼前之人形似真仙,絕非凡俗,一雙銳豔的桃花眼瀲灩有餘,卻不含半點溫意,其人分明是坐倚牆角,居於下方,可向上看來時,竟是垂目審視之態。
那是上位者慣有的孤傲之姿,隻一眼,竟叫他生出些臣服討饒之意。
他是一個散修,機緣巧合之下習得打坐之道,入了心齋境,卻又因天分不足被宗門拒之門外,但修行多年,摸爬滾打,竟叫他養出一番難言的敏銳。
如同此刻,他寒毛忽起,心上一涼,下意識便要退縮,又忽而想起,這人再強,此時卻也同他們一般,無法動用靈力。
散修又細細看去,見此人唇色微淡,又隻倚坐牆角,一時計上心頭,覺得絕妙之時,竟笑出了聲。
“閣下又是哪宗哪派弟子?”他意味不明問道。
如霰看著他,豈能不知他心中算計?
他雙眸微睞,隻道:“無門無派,一個散修罷了。”
散修心下大喜,抱臂向後退了幾步,隻對眾人道:“此人言語無禮,目中無人,平日定是飛揚跋扈之徒,你殺過人嗎?”
如霰一一看過,卻又並未將人看進眼中:“殺過,怎麼了。”
修行一途,但見殺生,莫說是他,在場諸位又有幾人沒有殺過?
縱然如此,在聽他承認後,不少人麵上又都浮現出一片義憤填膺:“殺人者,人恒殺之!”
散修笑道:“那就由你去填狼腹,以還罪孽!”
有人猶豫:“可如何行事尚未定論,若最後決定合作,少了他,豈不是少一人出力?”
散修回頭看去,森然一笑:“合力殺狼,隻會被它們逐個擊破,必輸無疑,若舍出一人,尚有一線生機——我以為諸位心中已有決斷。
既然要舍出一人,不是他,難道是你們中的誰?誰願舍身!”
此時,已有五六人站在散修身後,其實並不算多,但與其餘分別站立,形單影隻的修士相比,便多出些壓迫之意。
常青咳嗽著爬起,執著道:“天地有仁,不忍見一命隕,諸位皆是修士,放著妖獸不殺,反倒戕害同道,豈能如此?”
如霰眼看著,心中驀然生出一分沒來由的薄怒。
若是周圍隻有妖獸,他自是相信林斐然,可周圍若是人人攻訐,她焉能自保?
當時為她畫相,就應當壓下那抹不忍,將她描摹得極儘尖酸才好!
心神動蕩之時,那散修給身後人使了眼色,數十人毫不猶疑上前,雙手成爪,緊緊錮住如霰與常青,將二人自獄門推出!
死道友不死貧道,修行多年,不做這般背後刺刀之事,他們早死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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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將扔出,事已至此,又有幾人上前抵門,不叫他們推回。
四周梭巡的銀狼聞風而動,急速繞來之時,如霰卻徑直將他人碰過外袍褪下,順帶抽出常青的長劍,抬腿將人踢了回去。
獨立獄外,他竟毫無懼意!
眾人驚疑之下,隻見他下頜微抬,因身量高過眾人,便是以俯視之姿垂眸看過,如見螻蟻。
片刻後,他忽而笑過一聲,又將手中繡著金絲的長袍纏縛於獄門開合處,長劍插入袍間,旋了幾圈,竟生生將長劍旋斷!
如此一遭,他手中僅剩一柄斷劍,而那道獄門卻也被袍與劍緊鎖住,再難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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