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嗎?林斐然或許應該疑惑,但在這個時候,她心中偏偏有一種篤定,她肯定會到!
天上劫雲爍爍,林斐然的玄衣已經被熱血浸透大半,在這一陣拚殺之中,人潮中忽而傳來一聲清脆的呼聲。
“林斐然!”
蒼雷劃過,天上聖靈輕顫,林斐然在這一道雷光中循聲看去,隻見茫茫數人之中,秋瞳正從上方禦劍而來,其下是為她開路的青瑤。
秋瞳還是來了。
林斐然縱身而起,手中長劍如同彎月,在人潮中一閃而過,她踏過眾多伸出的手,直直接到秋瞳,攥緊她的手腕,足下奔雷乍起,在其餘人的掩護下,頃刻間便帶著秋瞳到了那條倒灌的長路之下。
秋瞳仍舊雙眼通紅,卻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失神,她擦著眼下的淚,顫聲開口:“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不應該糾結這麼久的!”
林斐然抿唇,取出琉璃匣,問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秋瞳頷首,她伸出手,手上卻滿是泥土的痕跡,掌中握著一枚孔方銅錢,像是她與衛常在先前落下的那枚。
她道:“……他已經死了。”
秋瞳再度重複一遍,仍舊淚眼朦朧:“我早就知道,他已經死了…”
早在重生之前,她的衛常在便已經是天人五衰、死期將至,如果能夠重來一世,一切會有變化嗎?
——她不知道。
就在她掙紮糾結之時,外麵忽然雷聲乍起,那場原本被攔住的雨忽然落下,於是太學府附近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那是凡人能發出的唯一呐喊,同樣混雜著的,還有其餘人的痛呼。
她看著窗外的雨,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到了她蒼白的麵孔,病發時痛苦的神情。
要她這麼眼睜睜看著所有人,甚至是她的姐姐、她的家人全都死在這場冰雨下嗎?
她也做不到。
在茫茫無措的時候,她帶著滿麵淚痕走出房間,在一道道雷光之中,她見到了院中不知是誰遺留的一枚銅錢。
心中天平不斷傾斜,她做不出抉擇,於是走上前,顫抖著將銅錢拋了起來,想要借著這份天意,選出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但在恍惚之間,她仿佛又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人。
衛常在是個麵冷心熱的人,最是溫柔心善,若不是如此,又怎麼會在知曉自己體內續命的劍骨是從同門身上活剝出來之後,便生出心魔,從此入了魘?
借同門之命再生,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他會想見到今日的慘劇嗎?如果是他麵對今日這樣的境況,他又會怎麼做?
他應該會說:“秋瞳,小愛有情,大愛無疆……”
這是他曾經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如今卻又在耳邊回響,秋瞳握著這枚銅幣,已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一切都不該如此發生,早知今日,她便不要重生,不要再重來,不如同他一起死在那個雷夜中。
若是真的能回到過去,或許她的境遇會改變,可其他人不會了,隻要道主還在一日,母親的病便仍舊無法根治,那些她見過的寒症患者仍舊不會痊愈。
所有人都隻會變成道主的存糧,他們的命運不會有任何改變。
“小愛有情,大愛無疆……”
她最喜歡的就是衛常在,可她的人生中,不止有衛常在……
秋瞳淚水滿麵,她抱著林斐然,嚎啕道:“他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如果他知道我為了回去見他一麵,就讓世間這麼多人慘死,他也不會喜歡我的!”
話語之痛,令人聞之傷懷。
林斐然眼睫微顫,她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抬手攬住她的肩。
秋瞳慢慢放開林斐然,手中拿著太阿劍,不停擦著淚水,抽噎道:“林斐然、你取走吧,我早就應該從他亡故的事實中走出來,我隻是不能接受……我一直沒有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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