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意識到修行對他這樣出身的庶民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甘心一直做被踐踏的草芥。
陳雲起打開了竹簡,筆刀刻下的字跡有些模糊,但並不難辨認,他逐字逐句地看過去,卻在幾息後頓住了目光。
這個字,他不認識。
天下間有機會識字的庶民少之又少,杏花裡八十戶人家,能識會寫的人不過三五。而記錄了文字的書簡,整個杏花裡中也就隻有裡正家藏了兩卷,被視作可以傳家的寶物。
陳雲起能識得一些字,還多虧了他有一個識字的母親。陳雲起的母親曾是大族仆婢,識文斷字自不在話下,隻是她和陳父過世太早,倉促得甚至來不及引陳雲起踏入武道之途。
所以陳雲起雖識字,但也隻識得最常見的那幾百字而已,但玉琢給他的這卷書簡中卻有近半他不曾見過的字眼。
可以說,玉琢實在高估了陳雲起的文化水平。
跳過不認識的字眼,陳雲起勉強將書簡中的內容串聯在一起,可惜那些他認識的字合在一處後,他便再也讀不懂了。
換了耐性差些的人,此時應該忍不住摔下書簡放棄了,但陳雲起沒有。
他砍了十年柴,或許別的不會,卻有足夠的耐心,否則日複一日枯燥地砍柴早就將他逼瘋了。所以哪怕看不懂,陳雲起還是在接下來的路上將書簡內容儘數背了下來,一遍遍重複。
微弱氣流在經脈中流轉,他的身體在無意識中吸收著靈氣,隻是以這樣的速度,即便花上三五年,他也未必能正式踏上道途。
姬瑤原不打算理會此事,陳雲起能否修行於她無關緊要。但隨著水路結束,雙腳落在地上,陳雲起便需靠自己翻山越嶺。
身為凡人,他不僅需要吃喝,夜裡還需找個安全的地方睡上一覺。
相比之下,陳雲起買的那匹馱馬在吃下幾株靈草後,連行兩三日已不成問題,比他卻是強多了。
但人不是馬,顯然不能用同樣簡單粗暴的方法解決問題。
姬瑤若動用力量,數息之間便可到達不思歸,但她如今勉強瞞過天道耳目,貿然動用力量,必定再引來其注意,得不償失。
黎明時分,天邊似明未明,陳雲起靠在樹旁,雙目緊閉,顯然還在熟睡當中。
又過片刻,他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
麵前立著一道陰影,猝不及防見了這一幕,陳雲起心臟狂跳,幸好生了一張木訥的臉,臉上才沒有現出驚懼神情。他的手下意識探向腰間想握住自己的砍柴刀,卻摸了個空。
那把砍柴刀在他對梁叟動手時已經毀了。
陳雲起清醒過來,也終於意識到站在自己麵前的正是姬瑤。
“你需早辟紫府。”姬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開口。
隻要進入引氣境,至少三五日不合眼不會有太大問題,足夠趕到不思歸。
“我有紫府?”陳雲起下意識問了一句,他到現在也不確定自己體內是否生有紫府。
姬瑤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顯然無意回答他這個有些多餘的問題。
陳雲起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摸了摸懷中書簡,將之取出,雙手向姬瑤奉上。他之前便清楚姬瑤可能知道這些文字所言何意,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向她開口請教的機會。
但姬瑤卻未曾多看這卷殘破書簡一眼:“粗陋之法,習之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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