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大道的儘頭處，分別擺著一張供桌。
她們左手邊的供桌上擺著一個純金雕像。雕著一一頭四臂，頭頂尖角之人坐在金元寶之上。該人坦胸漏乳卻身著錦緞，腳踩玉馬，手戴九曲金鐲。他手有六指，指尖成鉤，每鉤之上都掛著一件珍寶，或是寶石，或是璽印，或是兵符，或是金錠……他的金元寶座椅周圍堆著無數珍寶，匍匐著無數做祈求狀的無臉人。
奢華至極，窮鬼的流水閣也不能及也。
右手邊的供桌上則放著一刻得栩栩如生的琉璃製老虎雕塑，老虎腹下攀著一個人，此人左右手俱無小指，每根指頭都衝著上麵，作指路狀。老虎隻有一隻眼睛是睜開的，正看著這人手指的方向。
這便是虎雲說的倀鬼。
至於魏莫逆這一條道正對的供桌，上麵擺著一尊玉雕。
玉自然是上好的，潤澤如人膚，雕著一位正在生產的婦女，她麵色青白，神情平靜，卻有一口獠牙。她的產道大開，裡麵露出一個嬰兒的腦袋。嬰兒齜牙咧嘴的，正在嚎啕大哭。產婦喉部有一條紅線，蜿蜒至產道，她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一枚枚尖刺。
魏莫逆不能多看，移開目光，看向站在供桌之後、爐鼎旁側的兩個人。
“你來了。”則靈搖著折扇道。
他身邊的人轉過身，看著魏莫逆，不言語，隻是招了招手。
魏莫逆心頭一涼，疾步往前，繞過供桌，屈膝扶住那隻手。
“族長。”
虎雲微微彎了彎手指，魏莫逆就重新站直，解釋道：“今日在盈天宮參宴，其他人興味很足，便晚了些。”
則靈開口道：“沒事，反正我們也才到不久。這位的親妹也是難糊弄。君後這些日子人前人後地演戲，定然也是心力交瘁。”
魏莫逆擠出一個笑：“真人說笑，替族長和真人做事，哪裡就累了，是我等凡人的榮幸。”她身子微側，偏向虎雲，“我時刻謹記，若是沒有族長，便沒有大合。”
“沒有你，也沒有大合。以鬼養王的法子，可不是我給你想的。”虎雲如此道。
魏莫逆忙回：“隻不過一點小聰明。還是仰仗族長和真人才能成型，族長和真人要我做什麼，我定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
虎雲擺擺手：“少來了，看看我們身處之地，難道不明了？我們都是給這三個鬼修做事。”她略略轉了轉脖子，瞥一眼則靈，麵帶譏諷，“天清宮封了，你那靈寶宮住得可好？”
則靈搖著扇子，擋了一下臉，接道：“莫問我莫問我。難不成族長最近歇得不好？說話這麼衝。”
“每日白天做法，晚上歇在通鋪上，換做是你，你歇得好？”
明明身處陰寒地下，魏莫逆卻總覺得麵上如火燒。
虎雲同則靈這一唱一和擺明了是在告訴她：你雖和一般凡人不同，想得到如此陰邪的點子，但若是沒有她、則靈、三鬼修的助力，你什麼都做不成。但你給則靈修了天清宮祭壇和內城靈寶宮，也給三個鬼修謀了長久的容身之所，而她在宮中什麼都沒有。
如此對待恩人，你歇得好？
魏莫逆冷汗涔涔。之前想好的，那些讓虎雲趕緊離開皇城的說辭再也說不出口。
虎雲看見她臉色，知道她已明白了，便轉身麵對鼎爐。
“說正事吧。”虎雲道，“碧土道士已然奄奄一息了，你們得快些把三個鬼修喊回宮中。不然碧土撐不住先死了，你們的太子的生死劫誰來扛？”
魏莫逆不擔心周比死活，她隻要“以鬼養王”成功。這三個鬼修之所以常年不倒，時不時能出去尋覓新鮮人氣兒就是靠著白虎洲的靈氣，她萬萬不能招惹虎雲。
“最近過新歲，宮中事務繁多，礙於身份，我行動不便。靈寶真人，可否請真人略幫……”
則靈搶道：“身份？我的身份也不太方便出去招搖。”
“那，我明日就給全宮下旨，讓族長和明斷於宮中遊走驅鬼，等到夜半我會叫幾個倀小鬼或者小僵屍悄悄打開宮門，送族長出去。如此可好？”
虎雲實在是覺得好笑，她們要辦的事最後推到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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