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三歸爐（4）
虎雲回到清靜殿後，發現明斷正坐在桌前等她。
“阿姊，你去哪兒了？我一起來就找不見你。”她道。
虎雲並未有半分驚慌：“我去見了則靈。”
明斷略有驚訝，但隨即就相信了虎雲的說辭——她是去威脅則靈，讓他給她們行方便，找個機會帶她們出去。
“你們熟到了這種程度？”明斷極力克製自己語氣中的怨恨。
虎雲平靜地掃她一眼，於無言中責備她的無理取鬨：“畢竟他們青龍一族與我們祖上有舊。阿娘也同他的阿娘是好友。”
明斷不再追問，自知再問下去就是和上次的倀鬼之說一樣：為什麼她不了解？因為她從小就被虎爻拋棄。
這是她們姊妹之間永遠無法跨過去的鴻溝。不，僅限於明斷而已，虎雲是被偏愛的那一個，她擁有更多的愛，可以鋪滿溝壑，跨到明斷這邊來。但明斷做不到。
姊妹倆不再對這次虎雲的夜間出行過多討論，她們在永凰宮和清靜殿之間穿梭，轉眼就到了正月十六。
當日驅過鬼後，魏莫逆開恩，同無揚和無塵說，往後不必每日過來，初一十五再來便可。她已經曉諭全宮，無揚無塵乃修道奇才，各宮可下帖請她們過去做法事，她們自己也可隨時探查宮內有無邪祟，以保內城平安。
言下之意，她們可以在皇城之內自由行走，不必再囚於清靜殿和永凰宮。
明斷喜不自勝，她終於可以開始籌謀如何離宮了。她自然是不信則靈的。虎雲去找他，就是暴露了兩人身份，他在這幾日中未曾下絆子，就已足夠讓明斷意外。則靈同明斷積怨已久，就算為著白虎和青龍的交情對虎雲以禮相待，但私下裡定然頗有微詞。
入了夜，清靜殿的看守和宮人果然少了許多，隻有兩個身量尚小的侍女開著門蹲在耳房裡打瞌睡，殿門口也隻剩下兩個侍衛，皆是形容困倦。
掩了院門，扔一個閉目塞聽的結界去耳房，明斷讓虎雲把淮三泉和玄隨子給放出來曬月亮。虎雲為四人撐起一個障目結界，就算有人從院外窺探，也什麼都看不到。
玄隨子弄不清當下是幾月幾日，一時要給真人和族長拜年，一時要找玄鴻子給她滾元宵吃，一時要徒兒們來，師傅給你們刻幾枚壓崇錢……
淮三泉白著一張臉，靠在清靜殿院中的石凳上，看著玄隨子哭哭笑笑。
他心中萬般無奈，隻能對月歎息。大多數情況下，他一直是個隨風而走的人，命運推他到何處，他就在何處行走。可師傅不該如此。
“師傅。”他輕聲道。
玄隨子猝然轉頭，收回正在用玄鴻子的劍“刻”壓祟錢幣的手。
“碧土。”玄隨子很詫異，招手讓他過來：“碧土，你自己回來了？還好麼？”
淮三泉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打坐的明斷，明斷瞪著眼看著這師徒倆，像是在看折子戲。
淮三泉有看了一眼明斷，作勢要站起來，但是直接跪了下去。他之前被鬼氣和靈盾消耗太多，之前在鼎山城被明斷用龍牙打出來的腿傷複發了。
明斷總算是懂了，幾步並做一步衝過去，扶著淮三泉去了玄隨子的那條石凳上。
玄隨子責怪他的擅自逃離，詢問他在外的經曆，感歎如今昇陽邪祟繁多……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她好像進入了獨屬於她自己的境界，沒有被她親手毀掉的天清宮，沒有幾乎每日都在生死線處徘徊的碧土，沒有虛弱的碧土和玄冥門下可憐的小徒孫們。
“明斷，師傅會一直這樣嗎？”淮三泉平靜地問。
明斷求助似的望向虎雲。
虎雲搖搖頭：“不會，我之前在白虎洲救過這種凡人，隻不過是被靈盾影響，隻要後期在凡間好好修養一段時間就會恢複。不必擔心。”
淮三泉卻答：“很奇怪，我倒是想讓她一直如此……有沒有什麼可以騙她說我早都死了的術法。”
明斷蹙眉，淮三泉也被影響得不太對勁了？怎麼越來越不想活了？
玄隨子在自己的念叨中昏沉睡了過去，虎雲將她平放在石凳之上。虎雲在石凳之前打坐，開始玄隨子渡靈氣。
明斷扶著淮三泉站了起來。
“要走走麼？”明斷問。
“還是有些痛。”淮三泉看著自己的腿，“青龍之牙，白虎之力……”
明斷撇撇嘴，將他背了起來，在結界內繞圈散步。淮三泉趴在她肩上，不言不語，將所有注意力置於明斷強而有力的脈搏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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