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岩石之後。
虎雲在一個巨大的凹坑麵前停住了腳步。凹坑附近寸草不生，坑中滿是青綠的粘液和浮浮沉沉的白色球狀物，看著像是人的頭骨。
凹坑後麵，放著一張床榻，由青黑的樹枝搭建而成，卻鋪著華麗鮮豔的布匹，孩童用的玩具和寢具堆了滿床。床榻周圍站著兩排沉默的小鬼，個個都是半人高，長得奇形怪狀，人不像人，獸不像獸。
虎雲方在凹坑旁站定，坑中就起了漣漪。有一個人從青綠的粘液中站了起來。這人高大壯碩，渾身飽滿，穿著一件寬大的黃色袍子。青綠的粘液顆顆分明地順著她的衣服向下流淌。她的眼睛呈鮮紅色，眼神不屑又迷離，就算是凡人，也能察覺出她身上的殺氣和戾氣重得刺目。
這是個鬼修。
她正拿著什麼東西在吃。她的手和其他地方一樣膚色暗淡，還有好幾個老繭。
鬼修看見了虎雲，勾起嘴角笑了。
“族長來啦。”
“鬼母，淩藥師在哪裡？”虎雲開門見山地問。
鬼母笑笑，施施然從坑中走出，將手中的肉放在床榻旁的小幾上。她捏起一塊帕子擦乾淨手和嘴巴，一個等在旁邊的小鬼走過去，伸出雙手將臟帕子捧走。
鬼母盤腿坐上床榻，靠在一個軟枕上，語氣柔和地道：“來，族長請坐。”她拍拍床榻，很有禮貌地發出邀請。
虎雲沒動。
鬼母再次邀請她：“族長，請來坐。你來找我，定然是沒有相信外麵傳的謠言。來，坐下，我細細跟你說，今日我兒不在，這裡完全坐得下。”
虎雲輕輕歎一口氣，邁步過去坐下。
“淩藥師呢？”
鬼母搖搖頭：“這話你很不該問我。內城的事我已聽說了，你並未遵守和淩藥師的諾言……”
虎雲有些急躁，搶白道：“這和你無關。”
“……你也沒有遵守同我們的諾言。”鬼母仍然笑著，血紅的雙眼卻冷冰冰的。“產鬼，倀鬼，大勢鬼是怎麼死的，我都知道了。”
“不，是明斷殺的。”
“你也並未阻止她。”
“你知道的，我阻止不了她。”虎雲乾巴巴地回道。
鬼母擺擺手。“罷了，今天叫你來，也不是跟你說這個。我和她們雖然同病相憐，但畢竟交情尚淺。在我們之間的交易上，族長還是很厚道的。”
“把淩藥師交出來。”虎雲道，“否則我沒有別的話跟你說。”淩藥師已經失蹤了半個多月，如果不在鬼母這裡，萬一被旁的人抓去，真是凶多吉少了。
鬼母看出了虎雲的急躁。雖然很想就此事嘲弄一下這受白虎洲眾生愛戴的偉大族長，但鬼母心內還是有一些不忍。同為“母親”，鬼母十分明白虎雲現在的心情。
虎雲從淩藥師十歲起就把她養在身邊，因著兩人種族相異，隨著淩藥師一天天地長大，變老，虎雲在外表上毫無變化，兩人亦母亦子亦姊亦友，其中糾纏，不能一句道清。
當下淩藥師與她爭執之後便失蹤，虎雲多半又內疚又擔心。
“淩藥師確實在我這裡。”鬼母開口道。
虎雲當即就激動起來，要鬼母交人。可鬼母卻不慌不忙地讓她坐下。不是鬼母不想把人交出來，而是淩藥師自己不願意回去。
起初，確實是鬼母派了小鬼去把淩藥師“請”來，給她的凡人孩子治病。治病不過一兩日，鬼母拿了藥方就要把淩藥師送回去，可淩藥師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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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藥師知道鬼母和虎雲互惠互利，不會傷她，便主動留下來，不想回去再看虎雲為了飛升不顧一切的瘋魔樣。多年前的那個心結仍在淩藥師的心中梗塞著，她撐了這些年，已然疲累不敢，不如趁此機會逃開，落個清淨。
現下，淩藥師正跟鬼母的凡人孩子躲在密林之中。
“那信雀帶來的消息，是她……”虎雲低聲道。
“是我放的。也有淩藥師的主意，她想看看你會不會來找。”
虎雲垂下眼睛，咬緊了後槽牙。凡人永遠不會長大，快五十的人了，還跟她鬨孩子脾氣。
“我知道了。”虎雲道，“等她想回去了，你再把她送回去吧。”說完，她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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