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禁暗駭:“此人武功,確實高到
不可思議。”連退數步,退到亭欄之側,方月隱住身形,口中卻已大聲喝到:你這老鬼是什
麼人,為何要加害我家公子。”小小的胸膛一挺,竟又大步向那枯瘦老者走過去了,眼珠睜
得滾圓,方才的那種畏縮之態,此刻在他麵上,竟也一絲一毫都不存在了。
此刻管寧心中,卻是又驚又愧,他再也想不到這個自己從京城西郊冰天雪地中救回來的
垂髫童子,竟然身具武功,而且還比自己高明得多,卻從未在人前學會兩三路劍法,便已自
負少俠,一念至此,心中羞慚大作,呆呆地征在當地,幾乎抬不起頭來。
那枯瘦老人目光微睨管寧一眼,便箭也似地,注在囊兒身上,卻仍然沒有說話。囊兒眼
珠一轉,大聲又道:“我家公子是個讀書人,和你索無仇怨,你為什麼一見就要害他,你年
紀這麼大了,卻對一個後生晚輩下起毒手,難道不害臊?”
枯瘦老人突地冷冷一笑,尖聲說道:“你方才那招‘龍飛風舞’是從哪裡學來的?金丸
鐵拳杜倉是你的什麼人?”聲音尖銳,有如狼嗥。
囊兒麵色一變,但眼殊一轉,瞬即恢複常態又道:“你也不要問我的師承來曆,我也不
會告訴你,反正我家公子不是武林中人,隻是為了遊山玩水才誤打誤撞地走到這裡來的。你
們江湖中的仇殺,和我們根本無關,就算這些人是你殺死的,我們也不會說出去,你今天要
是放我們走,我一定感激你的好處,今天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
枯瘦老人神色微微一動,冷笑道:“你這娃兒倒有趣得很,我老人家本出不忍害你,隻
是——”右掌突地一揚,方才接在手中的石硯,便又電射而出,囊兒隻覺跟前一花,還未來
得及體會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勢如奔雷的石硯,便不偏不倚地擊在他的麵門上。
枯瘦老人一無表情地望著囊兒狂吼一聲,緩緩倒了下去,冷然接口又道:隻怪你們走錯
了地方。”
目光凜然轉向那已撲向囊兒身上,連連痛呼的管寧:老夫隻得心狠手辣一些了。”
隨著話聲,他又自緩緩走向管寧,瘦如鳥爪般的手掌,又伸了出來。
管寧眼見這方漸成長,本願享受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的幼童,競為著自己,喪失了
性命,心中但覺悲憤填膺,突然長身而起,滿含怨毒地望著這冷酷的魔頭,隻要此人再走前
一步,他便會毫無猶疑地和身撲上。
哪知這枯瘦老人目光轉處,全身突地一震,眨眼之間,麵上便滿布驚恐之色。腳步一
頓,肩頭微晃,突地倒縱而起,淩空一個翻身,電也似地掠了出去,隻見那寬大的彩袍微微
一飄,他那瘦如風竹的身軀,便消失在亭外沉沉的夜色裡。
管寧一怔,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雖是個聰明絕頂之人,但究竟初入江湖,遇著此
等詭異複雜之事,本己茫無頭緒。哪知這事的演變,卻越來越奇,莫說是他,便是江湖曆練
比他更勝十倍之人,也無法明了此事的究竟了。
他茫然怔了半晌,心中突地一動,回過頭去,心頭不禁又是驀地一跳,全身的血液,幾
乎也為之停頓下來。
那垂首而立的自袍屍身,此刻競已抬起頭來,一雙深深插入欄水中的手掌,也正自緩緩
向外抽出,夜色之中,隻見此人眉骨高聳,鼻正如削,麵色蒼白得像是玉石所雕,一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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漬,自發際流出,流過他濃黑的眉毛了緊閉的眼險,沿著鼻窪,流入他額下的微須裡。
這蒼白的麵色,如雕艙麵目,襯著他一身潔白如雪的長袍,使他看來有如不可企及的神
像。
但那一絲鮮紅的血漬,卻又給他帶來一種不可描述的淒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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