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頭來,白袍文
士早已將士坑掘好,冷冷地望著他。
他又自長歎著,將囊兒的屍身埋好。於是他點起一把火,讓這些詩句都化為飛灰,飄落
在囊兒的屍身上。他突然對囊中那些曾無比珍惜的詩句,變得十分輕蔑。在解下他身畔的彩
囊的刹那,管寧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跪在微微凸起的土丘前,他悲哀地默視了半晌,暗中發誓,要將殺害這無辜幼童的凶手
殺死,為他複仇。
雖然他自知自己的武功,萬萬不是那身穿彩袍的詭異的老人的敵手,但是他的決心,卻
是無比偽堅定而強烈的。當人們有了這種堅定而強烈的決心的時候,任何事都將變得極為容
易了。
白袍文士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麵上竟也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悲哀之意,直到管寧站起身
來,他才‘低聲問道:“現在要到哪裡去呢T”管寧沉重地移動著腳步,走出這悲涼的樹
叢,他知道這中年文士向他問這句話的意義,已無異是願意隨著自己一起尋求這些疑問的解
答,但此刻究竟該到哪裡去呢?他卻也茫然沒有絲毫頭緒。
步出樹叢,他才發現東方已露出曙光了,這熹微的曙光,穿透濃厚的夜色,使得這幽暗
淒清的庭院,像最有了些許光亮,但清晨的風吹到他身上,寒意卻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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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在那條婉蜒而去的碎石小徑上所例臥的屍身,又替晨風加了幾許寒意。
他默默地位立了一會兒,讓混掩的胸海稍微清醒,回過頭道:
“這些屍身,不知是否閣下素識。”
他話聲微頓,隻見那白袍文士茫然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也記不得了。”
管寧長歎一聲,道:“無論如何,你也不能任憑他們的屍身,暴露於風雨之中。唉!這
些人的妻子兒女若知道此一凶耗,不知要如何悲傷了。隻可惜我連他們的姓名都不知道,否
則我定要將他們的死訊,告訴他們的家人,也好讓他們來收屍。”
說到後來,他話聲也變得極其悲搶。
白袍文士呆了一呆,突地垂下頭自語道:我的家人是誰?唉——我連我究竟有沒有家都
不知道。”
兩人無言相對,默然良久,各自心中,懼是悲思難遣,不能自大地由黑暗而微明,此刻
陽光已從東方的雲層中照射出來。
管寧默默地抬起這些屍身,將他們懷中的遺物,都仔細包在從他們衣襟上撕下的一塊布
裡,因為這些東西縱然十分輕賤;然而在他們家人的眼中,其價值卻是無比貴重。管寧暗中
希望有一無能將這些東西交到他們家人的手裡。因為他深切地了解,這對那些悲哀的人,將
是一種多大的安慰。
那白袍文士雖然功力絕世,但等到他們將這些屍身全部埋好在這深深的庭院中時,從東
方升起的太陽早巳偏西了。
在他們掩埋這些甚至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屍身的時候,他們的心中,卻有如在掩埋最親近
的朋友一樣的悲哀。
於是,在這相同的悲哀裡,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彼此之間,卻都覺得親近了許
多。這在他們互相交換的一瞥裡,他們也都了解到了。
但這可是一種多麼奇妙的友誼的開始呀!
踏著小徑的血跡,走進曲折回廊,走人大廳去——管寧目光一掃,神色突地大變,但覺
一陣寒意,自心頭升起,一時之間,竟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白袍文士茫然隨著他的目光在廳中掃視一遍,隻見桌椅井然,壁畫羅列,廳門半開,
窗紙昏黃,卻沒有什麼奇異之處,心中不禁大奇,不知道管寧驚駭著什麼?
因為他的記憶力已完全喪失了,若他還能記得以前的事,那麼他也一定會驚詫,甚至驚
詫得比管寧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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