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少女的言語神態中,他知道她之所以劍下留情,並非因為別的,僅是因為自己武功
太差而已。
這一份淡淡的輕蔑,對於一個生性高傲、倔強的人來說,確是一種難堪的屈辱。管寧望
著她的神色,直恨不得自已方才已經死在她的劍下,一時之間,心中真是滋味難言,連哭都
哭不出來,長歎一聲,緩緩道:“在下本非武林中人,四明莊主與我更是無怨無仇,在下縱
然已卑鄙到姑娘所想的地步,也不會去暗算人家,方才……”
翠裝少女呆呆地望著他,卻似根本沒有聽他的話。
管寧強自忍耐著心中的氣憤與羞愧,接著又說道:“在下本為避雨而來,哪知一入此
間,競發現遍地屍身狼藉,在下與他們雖然競不相識,亦不忍眼看他們的屍身,此後日遭風
吹雨淋之苦,是以便將他們埋葬起來——”他語聲略頓,隻見那翠裝少女麵上,果然已露出
留意傾聽的神色來,便又接著說道:“在下本不知道這些屍身之中有無四明山莊的莊主,也
不知道誰是四明莊主,是以方才姑娘詢問在下,那時在下的確是全不知道。”
那少女秋波一轉,目光漸漸變得柔起來,卻聽管寧又道:“但是,姑娘後來說起‘四明
紅袍’,在下方自想到,屍身之中,確有男女二人,是穿著一身紅色衣衫的。在下雖不知姑
娘尋訪他們,究竟是為什麼,但是猜測姑娘與他夫婦二人,總是素識,生怕姑娘聽了他們惡
耗,會——”翠裝少女幽幽長歎一聲,接口說道:“其實,我與四明紅袍夫婦兩人也不認
識,我來尋找四明莊主夫婦為的不過想來找她比劍而已“此刻她已知道方才不能了解之事,
並非對麵這少年在欺騙自己,因為她從他的眼光之中,已找出自己可以相信他所說的理由
來,有著一雙誠實的眸子的人,不是很少會說謊話的嗎?
因之她對自己方才的舉動,便徽微覺得有些歉意,說話的語調也隨之溫柔起來。
管寧目光閃一下,方待開口,哪知她略為一頓,競自幽幽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唉,
隻是我再也想不到,她竟會死了,唉——”她一連歎了兩聲,語氣似乎十分悲傷惋惜。哪知
她竟接著又道:“現在巾幗中直到目前為止,江湖中人還隻知道‘紅粉三刺’,我卻連跟她
們比試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我真是倒黴,跑遍了江南江北,一個也沒有找到,隻望到了四明
山莊,總不會再落空了,哪知——唉!”
她又長歎一聲,但她所悲傷惋惜的,競不是這四明莊主夫人的死,而隻是她死的太早了
些。管寧聽了不覺為之一悟,他一生之中,再也想不到世上競有生性如此奇特的女子,生像
是她心中除了自己之外,再不會替別人設想半分。
卻見她突又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短劍,插入藏在袖中的劍鞘裡對管寧說道:“你武功太
差,當然不會了解我心裡的感覺,你要知道——”管寧劍眉一軒,截斷了她的話,沉聲說
道:在下亦自知武功不如姑娘甚遠,但是武功的深淺,與人格並無關係。是以在下武功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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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但卻非慣受別人羞辱之人。”
他話聲微微一頓,那翠裝女子不禁為之一愕,她自幼嬌寵,向來隻知有己,不知有人。
別人對她半分不敬,她便會覺得此人罪不可赦。但她如對別人加以羞辱,卻認為毫無關係,
而事實上她所接觸的人從未有人對這種羞辱加以反抗的。
是以她此刻聽了管寧的話,心中便不禁泛起一陣奇異的感覺。
卻聽管寧接著又道:“方才在下向姑娘說出的話,並非想對姑娘解釋,隻是想要姑娘知
道,在下並非慣作謊言之人而已,此刻言已至此,相不相信,也隻有由得姑娘了。”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極為低沉,但一宇一句,其中都似含有重逾千斤的份量,直可擲地
而作金石之聲。
這種剛強的語氣及言詞,卻是翠裝少女一生之中從未聽過的,此刻她呆呆地楞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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