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隔著茶幾停步立在他對麵，聲音和身上一樣滲著外頭零下的寒氣，“你告訴他了？”
沈池神態不改：“什麼？”
“我沒耐心跟你兜圈子。”江弈又向前踏一步，腳尖抵著茶幾，“那個女人的事。”
“哦？”沈池慢悠悠地換了個姿勢，“是不是你跟一個女人有個上不了台麵的私生子，不過不想認，想瞞著九韶處理掉好繼續爬他床的事？”
下顎稍稍抬起，鏡片閃爍著頭頂吊燈的冷色反光，比平日更加犀利刺人，“原來你還是有點自知之明，清楚以九韶的潔癖絕對不會接受一個跟……外圍女？還是小姐？玩出私生子的、男人。這種人光是待在身邊，想想就臟的受不了吧。”
“你怎麼這麼貪心呢？”沈池是笑著問的，但隻有嘴唇的弧度，連眼裡慣常蘊有的笑意都沒了，“連他都想要。”
江弈一句不反駁，隻盯著他陰沉而執拗地重複問：“你告訴他了嗎？”
沈池偏頭看了一眼時鐘，“我知道他今天挺忙的，倒是還沒打擾他。”
極致繃緊一個多小時的神經終於卸了弦，身上虛汗像開了閘往外湧，這時江弈才感知到身上的寒意和後背殘留的麻意，延遲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攥得發青的拳頭慢慢鬆懈。
見江弈如蒙大赦的樣子，沈池浮笑：“不過這個時間點，他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江弈緩緩深吸一口氣，彎了彎僵硬的脊柱，雙掌按到案上，俯下身子平視對方：“你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視線在江弈身上緩慢而細致地掃量著，像在挑剔某種商品，隨後鬆出一聲似輕諷似諧謔的笑：“你？我想要你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從九韶身邊消失。不過，出於我的職業偏好，被告再天花亂墜的保證都比不過法官的敲錘定音的量刑。”
沈池從睡袍裡抽出手機，在江弈眼前晃了晃，“既然我給九打個電話也能達到目的，我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跟你做交易？”
當著江弈的麵，沈池食指輕輕點下備注為紀九韶的號碼。
手機屏彈出“正在撥號”的界麵，江弈腦子“嗡”一下炸了。
他極力壓下的暴戾凶橫破肚而出，眼角的血絲驟然蔓延至整個眼球，猛地揮手就要奪過手機，沈池有所防備及時縮回去，但哪想江弈第一下不然直接踩上茶幾撲過去，左手又劈下去搶。
沈池隻來得及手臂後揚，一個不妨手機竟被蠻橫的力道打飛出去，“啪！”的摔落地板，屏幕霎時如蛛網裂開一片。
他急忙撥開從茶幾撲下來的江弈要去撿，但剛起身邁出一步被江弈從後麵拽住睡袍狠狠摔了回去。
沈池血氣也被這一摔逼出來，不顧飛斜到頭頂的眼鏡，冷聲叫一旁看呆了的傭人來幫忙，傭人趕忙上前緊緊抱著江弈的腰往後拖，他得了空才又起身去撿手機。
誰想江弈簡直跟瘋了一樣，拖著傭人從後麵勒住他的脖頸，硬生生把他拖在原地。
沈池向來用嘴皮子和筆杆子解決事情，根本沒想過這把年紀還有跟人動手的一天，被江弈製住一時間也沒辦法掙脫。
四個人就這樣狼狽地扭在一起，互相掣肘，沈池拿不到手機，江弈也拿不到。
被兩個傭人壓在沙發間進退不得的江弈鼻腔噴出粗重的火息，赤紅的雙目直勾勾盯著手機的方向。
碎裂的手機屏並沒有因為那一摔而熄滅，依然顯示在撥號界麵。
沈池也掃見了自己質量不錯的手機，嗤道：“早一點晚一點的區別，你在掙紮什麼？”
撥號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往上加，如同行刑的計時。
“你對紀九韶的心思真以為沒人知道嗎。”江弈倏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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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臉上一點笑也無，沈池便顯出完全俊美冰冷的一張臉孔，有攻擊性的俊美讓他從骨子裡透出冷血感。
那一句話江弈說得很快，也很輕，隻用了兩秒。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幾人以可笑的姿勢僵持著。
“嗡——”
地板上傳來電話被接通的震動，那一瞬間，沈池感到禁錮在他肩頭的手臂像是要勒碎他的骨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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