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神君又活了
夜色沉靜,斑駁的月光落在博山爐上,燃起一縷嫋嫋的煙。
楚倦坐在榻邊垂眸看著抓著他的手臂睡的並不安穩的人,稍微有點心塞 。
他到底沒跑脫,袖子給人劃斷了昏迷的人竟然準確無誤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幾乎都要懷疑謝沉鹿是不是真的昏迷過去。
抓的太狠,蒼白的指甲深深陷進血肉裡,帶起絲絲血痕,想掙脫除非把胳膊砍下來。
抓著倒也不會掉塊肉,楚倦沉思了一會兒剛躺下溫熱的軀體就緊貼在他背後,將他禁錮在一席之地,絕不肯放手,聲音嘶啞:“殿下,不要丟下我......”
夢境裡的楚倦以手為刃貫穿了他的心竅,而他所想的竟然是不要丟下他,那漫長的三百年比殺了他更為絕望。
謝沉鹿的下頜抵在楚倦肩後,牙齒還在無意識的發著抖,一寸一寸收緊懷抱,像一隻咬緊獵物的野獸。
楚倦皺眉掙動了一下,隻是稍一動彈就被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的人猝然收緊手臂,哀求著:“別、別.......”
楚倦睜開眼,明月朗照,映照的他被掐紫的手腕和半夜未眠青黑的眼睛:“003 ”
“宿主,我在!”003連忙從係統空間麻溜爬了出來。
應該是做了什麼光怪陸離的噩夢,身後的人呼吸急促,額上冷汗涔涔,身體也不自覺的發著抖,像是瀕死的人命懸一線。
楚倦閉了閉眼:“給他換個夢境。”
003什麼用沒有,也就這點用處了,
那是三百年前,楚倦和謝沉鹿成婚的第一年,南邊坤池有異動,楚倦親自帶兵前去平亂,為了提早回去見心上人,楚倦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將天地魔族挨個斬於劍下,招致了一眾眾窮凶極惡的魔族追殺,逃亡之時剛好碰見了妖界的千秋節。
菩提樹下,許願千秋。
傳說菩提樹是天下姻緣相彙之地,若是能誠心在菩提樹下許願,為神明所聽見,即可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身後是萬千妖魔追殺,而一身是傷的人駐足在菩提樹前,親手放下一盞河燈,虔誠祈願,不信神佛的真龍向神明祈求能與所愛之人白頭偕老。
為此斷了三根肋骨,添了無數新傷,而那些追殺他的魔族也儘數成了他刀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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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征戰四方的真龍太子不善言辭,卻在回碧霄殿前特意去換了一身衣裳,深色衣袍遮住了他滿身傷痕,也遮住了這一路風塵仆仆,生怕叫心上人看見擔心。
然而青衡病發,謝沉鹿在照料青衡。
碧霄殿裡謝沉鹿甚至來不及抽出時間來看他一眼,因為青衡毒發,他在連夜配置解藥。
於是一路握在手中的紅線便黯然墜落了去,畢方小心翼翼的窺著楚倦神色,微微俯身:“我這就去稟告內君殿下回來了。”
“不必了。”楚倦揮手攔住,伸出的手蒼白不見血色,也不比青衡好上什麼。
可就是傷重至此,不在意的人終究是不在意罷了。
“這些小事,就不必去打擾內君了。”他手中攥著那根紅線長久的在窗外注視著聚精會神研製解藥人,直到天色如墨才悄然離去。
那夜千秋節星光如晝,一身是傷的人獨自一人負手而立在菩提樹前,周身喧囂熱鬨都與他無關,河燈孤獨的湧向遠方,誰也不知道他該是有多痛。
凰奕支起一隻膝睡在菩提樹上看樹下孑然一身的人,沉默了許久才問:“楚倦,值得嗎?”
一身黑色大氅的人不辨情緒,隻能看見挺直的背影,被月色拉長了倒影。
“世間哪有那麼多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
他願意,所以他輸的一敗塗地。
有血一點一點滲透了深色的衣襟,而遠處是得償所願的小妖怪踮起腳尖吻上了心上人的眉心。
千秋之願,白頭偕老,所有人都得償所願,唯有楚倦,孤身一人。
人世間所有的濃情蜜意都隻襯的他一身寂寥,而在這時間裡他新婚的內君還在照料著另一個人。
有溫熱的液體一點一點滲透了眼簾,昏迷已久的人漸漸睜開雙眼,窗外早已薄暮,一天一夜的時間都已過去,楚倦在他身邊看著書,而團子窩在桌子上端端正正拿著筆練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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