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鞠躬儘瘁,他給了楚倦權力卻又在午夜夢回懼怕楚倦會回頭反戈一擊,他涼薄殘忍的骨子裡不信任任何人,包括陪著他登上帝位的太傅,他的老師。
殷今朝登基的第二年他十八歲末的時候大魏和大夏開戰,慕容隼禦駕親征,殷今朝也想同樣禦駕親征,楚倦不允。
那是他們第一次起了爭執,結果是殷今朝砸碎了重華宮的所有東西,把破碎的花瓶砸上了楚倦的頭,他的太傅太過固執,他沒有辦法爭辯過他。
清正的太傅額頭上鮮血淋漓,他察覺到一種掣肘製約著他,某種東西撕扯著他的心臟,這讓他恐懼到幾近顫栗。
後來楚倦上了戰場,掌握一半虎符的虎賁將軍趙賀身亡,這個大魏的兵權儘數落在楚倦一人手裡,楚倦作為一個炮灰備胎舔狗,實力當然不能和主角攻慕容隼相提並論,隻能半輸半贏,拖到殷今朝連下十道詔書叫不回來,親自到了戰場。
“老師,你到底想乾什麼?!”他的聲音壓抑著煩躁。
“我想要什麼,陛下不知道嗎?”楚倦分毫不讓,負傷的手臂鑽心的疼痛,可能以後連拿筆都是奢望,他麵對著自己愛慕的少年,終於忍不住流露出苦澀的絕望,“那陛下勒令臣回去是為什麼?是因為,怕臣傷了您的心上人嗎?”
燈火搖曳,軍帳裡的篝火映照出來那雙痛苦的眼睛,有太多不能宣之於口的感情。
那些隱藏在時光裡的細節在此刻微妙的串聯在一起,為什麼太傅不肯答應太子許諾的賜婚,為什麼太傅不願意為自己舉辦選秀。
那一刻殷今朝驟然明白什麼,也許是覺得荒誕也許是覺得不可思議,半晌,他竟笑了。
“老師,你我君臣有別,這於理不合。”
你看,是你教我的詩書禮易,到最後你自己先做不到了。
少年的眉眼無辜,帶著某種邪氣的殘忍,像是找準了他的弱點,於是扒下了一直隱藏的很好的羊皮,露出裡麵狼的眼睛。
從他和楚倦第一次相見起,楚倦看見的都隻是他乖巧的畫皮,他的真麵目是隱藏的深淵,凡所窺探者,無不折戟,屍身都留不下。
慕容隼是唯一的例外,但楚倦不是慕容隼,這就注定了他的結局。
殷今朝是天生的狩獵者,他太懂得如何擇人而噬。
楚倦為殷今朝打下了江山,開創了盛世的開端,規劃好了一切藍圖,然後在殷今朝登基的第二年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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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對他多有褒獎,說他天資聰穎,說他貌若潘安,說他是暴君最後的良心,他死後殷今朝失去所有人性,暴戾恣睢,喜怒無常,又說他雖然暴烈,卻才華超然,大魏在他手裡那些年橫掃六合,強勢無匹。
也有人說暴戾如殷今朝會開創這個盛世,其實隻是為了他的太傅楚倦,實現楚倦的夢想。
太傅楚倦是標準的白月光,死的早,長的好,驚豔還話少。
隻有楚倦知道史書全是胡說八道,因為他是殷今朝親手毒死的。
從戰場上回來以後他開始纏綿病榻長病不起,不過短短三個月就溘然長逝,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裡閉眼,是殷今朝親手送的他最後一程也是殷今朝為他扶棺,將他藏在皇城以北的皇陵旁。
他的最後一碗藥殷今朝大約是不放心,親自過來喂他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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