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坑屈寒山的第一天——花雨
這處宅邸鬨中取靜，白牆青瓦，宅內布局極具匠心，曲徑通幽，引活水為溪，拱橋山石點綴其間。院中遍植梅蘭竹菊，空氣中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清香，任誰也要誇上一句名士風流。
可惜是個偽君子，柳隨風看向大門上方“屈宅”二字，頗為不齒。
劍王屈寒山正站在溪流最中間的涼亭之中，零星地撒著魚食：“柳副幫主不在幫中思過，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來，真是蓬蓽生輝呀。”
柳隨風徑直走到他身後一丈之處，唇角勾起：“劍王好雅興，這魚養的可真肥。”
他手中折扇不著痕跡地輕輕一點，一股暗勁透入水中，一條肥碩的紅鯉受驚，擺尾竄出，便撞到了另一尾魚身上。一尾接一尾，不過眨眼時間，池中的寧靜便被徹底打破，錦鯉相互追逐翻湧，一池清水被攪得渾濁。
柳隨風緩緩收回目光，笑意不減：“看，不過一絲外來的微末力道，它們自己便鬥個你死我活。明明這池中有整條活水，卻偏偏被餌食所誘，屆時兩敗俱傷，也不知便宜了誰。”
屈寒山臉上寒霜凝固：“柳五公子話中總是藏著機鋒，老夫鎮守此地，恪儘職守，倒是總有宵小之輩，分不清自己的身份，越俎代庖，卻又碰了一鼻子灰。”
“劍王說的是。”柳隨風收攏折扇，聲音帶著針尖般的銳利，“那劍王且看看這是何物？”
他右手朝上掌心攤開，露出了一枚烏黑令牌，玄鐵所鑄，樣式古拙，正麵隻有一個力透千鈞的“權”字。
“幫主令！”屈寒山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你竟然求得了幫主令。”
柳隨風微微頷首：“幫主有令，權力幫所有幫眾即刻撤離蕭家劍廬。”
屈寒山抱拳躬身，咬牙應道：“屈寒山......謹遵幫主令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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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眼神一轉，“廣陵現下事務繁多，老夫抽身不得，少不得讓柳副幫主多跑一趟了。”
屈寒山慢條斯理地道：“柳副幫主不如即刻動身，免得誤了幫主要事。”
老狐狸一條！
壹公林內，一場鴻門宴拉開了序幕。
屈寒山義正言辭，舌燦蓮花，誣陷蕭秋水勾結北荒奸細，直講得眾人義憤填膺，蕭秋水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假裝已經動身的柳隨風悄悄尾隨屈寒山而來，隱在一棵古樹的紛繁枝葉中，斂去氣息，不動聲色地看向蕭秋水。
多日不見，這人沒有把自己養好，清減了不少。他臉上帶著急切、憤怒還有一絲茫然，正高聲解釋著什麼，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嗓子別喊壞了，柳隨風靜靜的看著。
但蕭秋水的每一句辯解，都被屈寒山巧妙地反駁，仿佛他才是那個包藏禍心的詐欺者。
柳隨風沒有動，就這樣在無人察覺的暗處，眼看著少年眼中的熾烈慢慢消融。蕭秋水背脊挺得筆直，卻透出一種孤身對抗整個世界的疲憊與無力。他試圖據理力爭，但無人在意。
直至冒充杜月山的尉遲清出現，整件事情算是蓋棺定論了。
眼見著蕭秋水百口莫辯，眼尾泛紅，他的兩位至親兄弟也並不信任於他。
柳隨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搭在古木上的右手，卻無意識地將一根枝椏碾成了粉碎。看吧，就是這樣，人心一旦認定的事情，便是有千百張嘴，也無人會信。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一個小小的世家子弟，如何能和名震天下的大俠相提並論呢。
這個江湖滿是算計和欺騙，沒有義理和公道可言。
吃一塹長一智，這便是蕭秋水太過信任人的下場。
“蕭秋水，你就想這麼走了？”
屈寒山卻是得理不饒人，拔地而起，一雙鐵手，指節曲張，縈繞著足以摧金斷玉的氣勁，朝著蕭秋水直擊而去。
就在他即將斷去蕭秋水經脈的電光火石之間，一片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響起，從側方的樹林中突然降下一陣春雨，細如牛毛的銀針無差別襲向除蕭秋水以外的場中所有人。
正是唐門的絕技之一漫天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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