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相殺的第三天——授徒
“你可是答應我用忘情天書來換線索的，”諸事不順，柳隨風的臉色算不上多好看，“線索我已經給你了，現在忘情天書沒拿到，你還欠我一個要求。”
蕭秋水無奈：“這話怎麼這麼耳熟，你以為自己是趙敏嗎？”
他歎了口氣：“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隻要不違背俠義和道德。”還真當自己是張無忌了。
柳隨風合攏折扇，輕輕敲擊掌心，玩味道：“傳聞吳將軍出征北荒之時，百姓為軍隊鼓舞士氣，特製了形似“定榫”的糕點，“定榫”音同“定勝”，有祈願勝利之意......”
“我們現在毫無頭緒，所以我的要求是：你去買盒‘定勝糕’回來，圖個吉利。”
本來已經做好準備聽到諸多無理要求的蕭秋水，暗自鬆了口氣：“行，我現在就去買，你在這等著，別走遠了。”
天氣漸漸有些冷了，柳隨風姿勢隨意地靠在街角，看著周邊熙熙攘攘的人流，感受著濃厚的煙火氣息。
忽的對麵巷口傳來一陣孩童的喧嘩聲。
幾個衣著鮮亮、大約十來歲的富家子弟，正圍著中間一個孩子嬉笑推搡。
被圍在中間的孩子年歲要小一些，身形單薄，抬起眼來，卻見眉目如畫，精致得像是那天上的童子。即使在如此窘境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也不見半分害怕或怒意，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平靜和淡淡的疏離感。
“外地來的野小子，你裝什麼裝呀！”
“你看他的臉長得跟女娃娃似的，害不害臊！”
“把你懷裡的破書交出來！”
一個胖胖的孩子伸手就去搶那小男孩緊緊抱在懷裡的一本舊書。男孩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護住，身體因推搡而微微搖晃，腳下卻像生了根，不肯退讓半步。他的嘴角緊緊抿著，倔強又沉默。
柳隨風從來就不是什麼多管閒事的人，江湖風雨，弱肉強食，他見得多了。對小孩更是毫無興趣和耐心，這般衝突在他眼中便如螻蟻相爭。
他正欲轉身離去，那圍困男孩卻突然抬起頭，目光無意間和他對上。
那一瞬間，柳隨風的記憶仿佛被拉回了春日的江南煙雨中。
男孩的眼裡，沒有求助，沒有委屈，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寧靜，仿佛周遭的辱罵與欺淩，都隻是拂過水麵的微風，驚不起他心中半點波瀾。
這種超出年齡的定力，這種在逆境中依然維持驕傲的尊嚴，讓柳隨風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同樣被欺侮、在泥濘中掙紮，卻始終不肯低頭的自己。
就在這時，幾個搶奪的孩子惱羞成怒，用力推搡，男孩終是跌倒在地，懷中的書散落開來，書頁被風吹起，隱約可見是本《論語》。
男孩沒有立刻爬起來，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哄笑的孩子，隻是小心地伸出手，將散落的書頁一頁一頁撿起，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動作專注而珍重。
有一頁被一個孩子故意踩在腳下，他也不爭搶，隻是抬起眼，默默地望著那踩書的孩子。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但仿佛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那踩書的孩子在他的注視下，笑容漸漸僵住，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腳。
男孩將最後一頁紙拾起，整理好，緊緊抱在了懷裡，這才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那幾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富家子弟，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清亮：
“《論語》有雲，‘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諸位今日之舉，非君子所為。”
幾個頑童麵麵相覷，似懂非懂，卻被他的氣場所懾，無人上前。
柳隨風站在巷口的陰影中，無聲地笑了。這個孩子倒是有趣，身處卑微，卻心有丘壑，麵對欺淩，仍不失風骨，他日絕非池中之物。
他緩步從陰影中走出。
那幾個玩鬨的富家子弟，見突然間來了個氣度不凡的青年，臉上雖帶笑，眼神卻冷得像冰，心生畏懼，轟然而散了。
小巷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男孩和站在他麵前的柳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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