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館從良記(四)
趙管事的臉色也是一肅。
“仇將軍, ”他道, “您這是何意?”
若是尋常人也就罷了, 可偏偏這仇將軍如今剛風光還京,大勝了一場, 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百官無不巴結。趙管事不過端王府中小小一個仆役,自然不敢與這等掌管兵權的將軍較勁兒,因而少不得低了一頭。
隻是這將軍這話,卻讓他聽不懂了。
這戲台子上, 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他的手不自覺緊了緊,咽了口唾沫, 賠上了點笑意。
“仇將軍,”他說,“您怕是意會錯了, 端王殿下不過是要宴請賓客,想請撫蕭過去跳個曲兒......”
“這撫蕭就算再怎麼名貴, 跳支舞, 總沒事吧?”趙管事笑嗬嗬說, “等宴席完了,我就把人給您送回來。”
這顯然是退了一步。
南風館五豔中, 撫蕭尤以舞聞名。《賞花寶鑒》中冠其以掌上飛燕之稱, 盛讚其身姿輕巧、舞步靈動。
隻是撫蕭聽了趙管事這話, 臉色不僅不曾好看, 反而愈發多了幾分淒淒。
俗話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與端王一處宴請取樂的,基本也都是與他一樣不太尊重的皇親國戚、富家公子,即使不受傷,那般任人調笑,也絕不是個輕鬆差使。
可倘若不去......
這端王府中的人已說了定會送自己回來,再拒絕,豈不是給爹找事?
撫蕭咬了咬唇,鵝黃的衣衫襯得一張臉愈發透出雪一樣的白,猶豫了下,終究是不忍見寇秋為難,從含瓶身後踏步出來,顫聲道:“爹,撫蕭願往。”
含瓶忙出聲:“你——”
“不去。”
男人驟然截斷了他的話。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仇將軍身上。將軍長身玉立,手上還在給寇秋順著毛,淡淡又重複了遍,“他不去。”
趙管事的眼珠子差點兒從眼眶裡瞪出來。
“不是——您這——”
他憋了半日也再說不出什麼來在,隻得瞪圓了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都說了肯定會將人還回來了,怎麼還不讓去?
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他也叫我一聲爹,”麵對這樣灼灼的目光,仇冽倒是麵不改色,“還是說,端王殿下已有了這個資格,能讓我家中犬子為他跳舞取樂?”
這一句話出來,場中都靜默了。
半晌之後,撫蕭才抖著聲音道:“......什麼?”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成了仇將軍兒子?
趙管事亦是被這犬子二字驚得目瞪口呆,一時不禁脫口而出,“這不過是個小倌!”
說的難聽點,那便是賣屁股的。哪怕再冠絕天下,也終究不過是個玩意兒,被人拿來取笑玩樂罷了,哪有這等位高權重的人,下趕著認小倌做自己兒子的?
“無礙,”仇冽神色不改,“隻隨著夫人叫罷了。”
......
趙管事咽了口唾沫,忽然間有些不想問夫人是何人了。
可他不問,仇將軍卻還是要說。他的手緊緊攬著南風館老板的腰,非常善心地堅持為趙管事答疑解惑,“這位便是我夫人。”
趙管事眼前一黑,身子都有些瑟瑟發抖。
這都哪兒跟哪兒?
仇將軍又問:“趙管事,是否還要堅持將我兒帶走?”
得!這都我兒了!
就算再借給趙管事十八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和仇冽杠上。因此隻得一麵擦著冷汗,一麵訕訕笑道:“不需要,不需要。將軍您請,奴才先退一步。”
他悻悻抽身,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走遠了。仇冽一直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這才回過頭,淡淡道:“無事了。”
一群小倌皆目瞪口呆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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