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星
戈修駕駛的艦船定位突然從星圖上消失的時候,路萊在進行例行的戰術會議。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的私人智腦,視網膜卻被上麵鮮紅的警報燙了一下,幾乎立即攫住了路萊全部的注意力,令他瞬間失神了數秒。
理查德此刻剛剛結束了自己的常規彙報,正站在桌邊等待著路萊的批示。
路萊回過神來,麵色平靜如常地點點頭,示意他做的不錯——他那幾秒鐘的失態轉瞬即逝,除了站在他身後待命的霍爾之外,幾乎無人發覺。
會議結束,軍官們紛紛散去。
霍爾注視著路萊挺直的背影,眸底卻隱隱浮現出不安的神色。
路萊·希維爾——他的名字能夠讓戰場上的敵軍聞風喪膽,聯盟無人敢挑戰他的權威,聯盟議會中的世家爭先拉攏的對象,幾乎是近百年來最炙手可熱的權貴,但卻在聲望最盛的時候叛離,瞬間從人人稱頌的戰神元帥成為了被整個聯盟全力追緝的逃犯。
沒人知道為什麼。
即使是霍爾也不敢隨意斷言。
他自從路萊被賦予戰神之銜前就已跟在他的身邊,同樣也是在路萊叛逃聯盟之後最先追隨他離開的忠誠親隨,即使是這樣,他也從不敢說自己對眼前這位心思莫測的男人有多深的了解。
在霍爾有印象以來,路萊似乎永遠都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仿佛一切都儘在掌握似的,對任何變數都波瀾不驚,無論戰場上的形勢有多麼嚴峻,隻要路萊在,似乎任何情況都能夠逆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定心丸。
這麼長時間以來,這時霍爾第一次見到路萊色變。
這讓他有種不詳的預感。
路萊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開口問道:“現在主艦裡還有多少能夠機動的戰艦?”
霍爾:“拋去負責保衛主艦和偵察敵情的戰艦和偵察艦,還剩中型四艘,輕型十三艘。”
“好。”
路萊轉過頭來,銀藍色的眼眸猶如雪山上凜冽陰霾的冰冷蒼穹,眼底的神色沉如深海,霍爾的不由得心臟緊縮,屏息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命令:
“你帶著所有的機動艦隊,順著這條定位航線全力搜尋。”
霍爾低頭看著自己智腦上顯示的定位線路,不由得微微一怔——這不是,戈修的航線嗎?
難道是出事了?
雖然他對這個死小孩沒有多少好感,但是仍舊高度認同戈修的能力水準,在加上路萊的命令,霍爾不敢怠慢,行了個軍禮,然後便匆匆地離開了會議室,金屬艙門在他的身後合攏之前,霍爾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模糊的疑問——
為什麼戈修出事,艦長會如此緊張……?
還沒有等他想明白,艦艙就在他的身後關閉。
會議室內又一次隻剩下了路萊一人。
他不動聲色地轉身,垂眸看向桌麵上放大的虛擬星圖,目光緊緊地黏在那條突然斷裂的航線上,眸色深沉。
路萊也在心裡問自己這個問題。
為什麼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會如此緊張?
路萊將手伸入衣兜裡,指尖碰到了一個被包裝紙包裹的堅硬球體,他微微一愣,將它掏了出來。
一顆糖果。
柑橘味的。
路萊垂著眼簾,眸色靜寂深沉。
——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習慣性地在口袋裡帶上些糖果呢?
垃圾星上。
戈修靈活地剝開糖果的包裝紙。
劣質糖果散發的強烈甜香瞬間占領了他的口鼻和感官,幾乎將身邊縈繞著的惡臭都驅散了些許。
戈修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糖果數量。
隻剩五個了。
他用舌尖謹慎而珍惜地舔著口腔內圓潤的糖球,抬眼環視了一圈身邊的環境。
天空是一如既往的灰暗陰沉,堆疊的垃圾山仿佛能夠綿延到世界儘頭。
戈修收回視線,淺淺地歎了口氣。
這種地方想要再找到糖,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裡的地勢已經肉眼可見地平緩了起來,地麵上也有了生活的痕跡,其他的船員已經被他派了出去,偌大的天地間就隻剩下了他和小一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戈修雖然仍舊在向前走的過程中翻找著路邊的垃圾,但是動作已經變得懶散,甚至可以算是興致闌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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