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由表及裡,沒有任何元素來自這個星球之外。”
“所以我做了點調查。”他短促地笑了一聲:“在聯盟成立之前,垃圾星並不存在,相反,在相同的坐標上,卻存在著一顆名字完全不同的星球——艾伯特亞星。”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凝重和沉寂。
聯盟軍艦的艦長麵色鐵青,身邊的所有聯盟軍成員噤若寒蟬,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片籠罩著他們的虛擬影像,直到艦長舉起配槍,高熱的激光束從槍口發射出去,將高高懸在眾人頭頂的銀色圓球擊中,破碎燃燒的金屬殘渣撲簌簌地落下,那個略帶譏諷的聲音,連同著覆蓋整片區域的全息投影瞬間消失,綿延起伏的垃圾山群再一次地顯露在眾人的眼前。
但是,同樣的聲音卻仍舊從稍遠的地方傳來,猶如附骨之疽,無處不在。
“……聯盟的相關文件記載著在建立之初開展的一係列邊際擴展計劃,包括對星艦武器的大量建造,以及對聯盟議會所在的第一星係的大舉改造,而艾伯特亞原鐵則是必須的材料……”
艦長麵色陰沉地扭過頭,命令道:“派出小隊,擊毀全息投影儀。”
“是!”身邊的副官挺直脊背,轉身匆匆離去。
艦長陰冷的麵孔顯得有些恐怖,他來到控製台前,向著總部發送了三級威脅的信號。
這些情報……
本不該泄露的。
艦長抬頭盯著不遠處的全息影像,麵孔沉沉如鐵,被壓在眉下的雙眼裡閃動著難以掩飾的陰戾殺意。
這個星球上的人,不該留了。
他們所能創造的人力價值,遠不及他們在得知真相後造成的威脅。
遠處。
所有的人都如同著了魔似的,癡癡地注視著半空中變幻浮動的影像,他們呆呆地立在被垃圾覆蓋的山巒和平原上,瘦削到近乎病態的身軀仿佛是從平麵延伸出來的一道道傷痕,他們的眼眸全都被眼前的畫麵占領——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景象:重巒疊翠,礦藏豐富,文明高度發達,那是他們賴以依存的母星,是他們曾經的家園,是那樣的富饒而美麗,令人心折。
直到……強征暴斂將整個星球掏空,所有的反抗被暴力鎮壓,屠殺和洗腦成為控製的手段。
這個星球被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利用價值,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拋棄,成為了被遺忘的一隅,成為了免費的垃圾填埋場。
戰火摧毀了一切。
熊熊燃燒的熾熱火苗將一切塗抹成致命的鮮紅,印在每個人的眼底,猶如一道道被生生扯開的裂口,滴落著滾燙的血。
“他們搶走了我們的財富,劫掠了我們的家園。”
他們剝奪了我們的文字,抹除了我們的思想。”
聲音在半空中飄蕩,從四麵八方圍聚而來,每個字都是那樣的尖銳,仿佛能夠劃傷皮膚,淌出膿血,他們駐足傾聽著,裸露出來的皮膚仿佛都能因此感受到隱隱約約的疼痛,似乎加諸在這個星球上的所有苦難都在這一刻被所有人感同身受,在那剜心挖骨的痛苦中,帶著血腥味的仇恨和憤怒應運而生。
戈修仰著頭,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靜靜地聽著那屬於自己的聲音在耳邊流淌著。
他轉過頭,靜靜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船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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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全部都來自這個星球。
縱使在主艦上得到了衣食無憂的生活,卻依舊選擇再一次回到這裡來。
對這顆星球的感情,很少有人比他們還要深刻。
戈修的目光從他們的臉孔上緩緩地劃過,探究地,認真地,細細地端詳著他們的表情。
所有人都身體僵直地站在原地,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仿佛在全力抵禦著體內某種壓抑的衝動,每個人的麵龐都分享著同樣的表情——憤怒。
猶如被脆弱堤壩勉強擋住的狂暴洪流,隻要輕輕一推,就能席卷山川,侵沒萬物,以最原始的方式發泄最原始的暴力。
戈修眯起雙眼,收回了視線,他的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淺淡的,不甚明晰,猶如一吹就散的水紋。
從來沒有機會得到的東西,很少有人會因此而憤怒。
渴求,正是來自於唾手可得。
曾經擁有的東西被劫掠,曾經享有的權力被剝奪,本該屬於自己的卻被硬生生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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