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仿佛將靈魂從肉體中剝離出來的奇異拉扯感，大鏟子號終於衝出了白洞的噴射流。並沒有預想中的墜落或撞擊，飛船像是突然駛入了一片絕對靜止的“超流體”海洋。
所有的震動、噪音、甚至時間的流動感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蘇清歌試探性地睜開眼，隨後，她發出了一聲因為極度震撼而變調的驚呼：“我的天……別看我！不許看我！”
薑萊更是驚恐地抱住了雙臂，試圖遮擋身體，儘管她穿著厚厚的防護服。因為在這裡，“遮擋”這個概念失效了。在四維空間的視角下，三維物體是沒有“內部”和“外部”之分的。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飛船的合金外殼，看見了引擎內部正在反應的粒子，看見了隔壁艙室裡堆放的雜物。
“大家都把眼睛閉上！或者隻看外麵！”李星河大吼一聲，強行壓下那種看到隊友骨骼內臟在跳動的詭異惡心感，“這叫**‘透視霸權’**！在高維視角下，我們都是展開的解剖圖！”
眾人慌亂地將視線投向舷窗之外。這一看，更是讓所有人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他們並沒有在一個星球或星係裡，而是懸浮在一條**“無限長”、“無限寬”、“無限高”的光之走廊中。在這條走廊的兩側，懸浮著無數個巨大的、發光的“氣泡”**。每一個氣泡，都是一個完整的三維宇宙。
“靠近點看看。”李星河壓抑住內心的震撼，操控飛船滑向最近的一個氣泡。隨著距離拉近，氣泡原本渾濁的表麵變得透明。他們看到了那個宇宙內部的景象：那是一個充滿了綠色恒星的奇異世界，無數艦隊正在進行一場史詩級的星際戰爭。
“那是……真的嗎？”米婭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舷窗，“我感覺就在我眼前，連爆炸的火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別碰！”蘇清歌警告道，但已經晚了。大鏟子號的機械臂試圖去抓取那個宇宙中的一艘戰艦殘骸。
嗡的一聲，機械臂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個氣泡。沒有碰撞，沒有抓取。就像是穿過了一個全息投影，或者是穿過了一層並不存在的幽靈煙霧。機械臂在那個宇宙的內部劃過，直接穿透了那艘正在爆炸的戰艦，穿透了恒星，卻沒有對那個世界造成哪怕一個原子的擾動。
“我是鬼嗎？為什麼摸不到？”米婭看著自己的手，一臉茫然。
“不，對於那個三維宇宙來說，我們不是鬼，我們是**‘不存在’。”蘇清歌看著分析儀上那全是“N\/A”的物理參數，深吸一口氣，給出了絕望的診斷，“根據膜宇宙學**，那個宇宙被禁錮在一張三維的**‘膜’上。所有的物質、光線、電磁力都被鎖死在膜內。而我們現在處於膜外的‘體空間’**。我們比他們多了一個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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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歌指著那個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的戰場：“這就好比我們在看電視。我們可以看到電視裡的人，甚至可以把手伸到電視屏幕的位置，但我們永遠無法**‘握住’電視裡那個人的手。我們對那個宇宙來說，是‘高維觀測者’**。”
“換句話說……”李星河看著那個正在毀滅的星係，眼神冷冽，“我們進入了**‘上帝模式’，或者是‘隻讀模式’**。我們可以看儘一切因果，卻無法更改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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