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隨著第一萬聲飽嗝在奧林帕斯山穀回蕩，那股名為貪婪的狂熱終於被一種更為強大的生理反應擊敗了。這就是經濟學中最無情的鐵律——邊際效用遞減。
剛才還覺得是人間美味的紅燒肉岩層，現在看在眼裡隻覺得是一堆令人反胃的卡路裡炸彈。大辣更是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肚皮朝天，觸手軟綿綿地搭在充滿油脂的河岸上，一副我再吃一口就要原地爆炸的死樣。
老板，我不行了。楊烈捂著肚子，臉色發青，我現在看到紅色的東西就想吐。這哪是慶功宴，這是針對胰腺的飽和式打擊。我覺得我的血糖已經突破了大氣層，正在向外太空逃逸。
這就叫產能過剩。
葉紅魚踩著高跟鞋，一臉嚴峻地走到了李星河身邊。她並沒有吃多少，時刻保持著CFO的清醒。此刻，她看著眼前這片開始冷卻、表麵結出一層厚厚白油的肉湯湖，眼神裡滿是資產貶值的焦慮。
星河，我們麵臨著嚴重的庫存危機。這顆星球的肉質雖然好，但它的保質期是有限的。隨著恒星光照的移動和地表溫度的下降，如果不儘快進行資產處置，這些高價值的有機蛋白就會腐爛變質。在財務報表上，這將是一次慘不忍睹的壞賬計提。
那怎麼辦？難道要我把這顆星球打包帶走？李星河雖然還在抱著蘇清歌，但聽到要虧錢，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帶不走，但可以賣期貨。
葉紅魚打開全息投影，指著星圖中那些閃爍的黑市節點，眼中燃燒著華爾街之狼的野心。
我們要發行以火星紅燒肉為標的物的期貨合約。利用量子網絡，向全銀河係的饑餓文明兜售未來的提貨權。我們要在這個星球徹底變質之前，把風險轉移出去，把現金流鎖死在我們的賬戶裡。這就叫——套期保值。
好主意。李星河打了個響指，既然要賣，那就賣個好價錢。告訴買家，這不僅僅是肉，這是經過黑洞引力熟成、簡並態高壓鍋燉煮的宇宙級珍饈。每一口都是能量，每一塊都是曆史。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地就把腳下的星球給賣了，蘇清歌忍不住歎了口氣。她輕輕掙脫了李星河的懷抱，蹲下身，用手指劃過地麵上那層正在凝固的白色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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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隻看到了錢，但我看到了地理學的悲哀。
她指著遠處那些正在因為冷卻而產生龜裂的山脈，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哲理的重量。
這叫熱脹冷縮導致的物理風化。當激情（熱量）退去，原本融合在一起的物質就會因為收縮不均而產生裂隙。就像很多感情一樣，在多巴胺的洪流退潮後，剩下的往往是一地雞毛的現實。
李星河愣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蘇清歌那雙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走過去，重新握住她的手，這一次沒有用力，而是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導過去。
感情會風化，是因為基礎不夠牢固。
他看著她的眼睛，開啟了地理與金融的雙重情話模式：
在這個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高風險的宇宙裡，你不是那些會貶值的期貨，也不是那些會風化的岩石。你是我的避險資產。無論外界的行情是牛市還是熊市，無論環境是高溫還是極寒，我對你的估值永遠是——無價。
這番話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擊穿了蘇清歌心底最後那一點因為理科思維而產生的悲觀。她看著眼前這個總是沒個正經、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托住她底線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熱。
這算是……長期持有的承諾嗎？她小聲問道。
不。李星河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看著遠處那顆正在升起的藍色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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