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的門在許揚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外的喧囂——修複牆體的敲打聲、傷員的低吟、隊員間的低聲交談——都被厚重的門板擋在外麵,室內隻剩下儀器運行的低鳴和屏幕散發的幽幽冷光,沉鬱得如同末世的夜空。
控製台是由廢棄軍工設備改造而成,金屬表麵布滿了磨損的劃痕和焊接的痕跡,冰冷的觸感透過作戰服傳來,讓許揚疲憊的身體打了個寒顫。李思桐坐在控製台前,後背挺得筆直,仿佛與冰冷的儀器融為一體。他沒有回頭,手指在布滿按鍵和旋鈕的麵板上快速敲擊,發出密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如同某種精密的機械在運轉。風鏡後的眼睛緊緊盯著麵前的多塊屏幕,瞳孔倒映著流動的數據和閃爍的波形圖,神情專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屏幕投射的藍白色光芒中緩緩遊動,混雜著淡淡的機油味和電子元件發熱後的焦糊味,這是堡壘指揮室獨有的氣息,熟悉卻又讓人莫名壓抑。
“生命體征穩定,心率72,血壓118\/75,但精神力讀數僅為正常閾值的37%,波動幅度超過0.8,”李思桐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如同儀器播報數據,“建議未來72小時內避免任何形式的劇烈情緒波動和精神力調用,否則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在控製台上一按,一塊副屏幕立刻彈出,上麵顯示著一條不規則的淡藍色曲線,“這是你剛才的精神力波動圖,峰值和穀值差距太大,像是快要崩斷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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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走到控製台旁,疲憊地靠在冰冷的金屬邊緣,胸腔傳來陣陣隱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他低頭看著屏幕上張妍的能量波形圖——那是一條純淨的金色曲線,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如同無風的湖麵,與他自己那條雜亂的淡藍色曲線形成鮮明對比。“她的力量很特殊,”許揚苦笑道,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法羅伊斯科的死亡能量對她毫無作用,甚至會被她的聖光淨化。現在,她是我們能對抗那個亡靈法師的唯一希望。”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另一塊顯示堡壘狀態的屏幕,“堡壘的情況怎麼樣?別隻報數據,我想知道實際情況。”
李思桐指尖一頓,似乎猶豫了片刻,才調出另一個界麵。屏幕上瞬間布滿了紅色和黃色的警告標識,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防禦工事方麵,外圍圍牆的基礎修複完成65%,主要缺口用鋼筋混凝土填補,但厚度不足,隻能抵禦普通變異體的衝擊,無法承受亡靈大軍的集中攻擊。內部防禦塔修複了三座,另外兩座因為缺少核心零件,暫時無法啟用。”
“能源供應依靠地下三個老舊的地熱節點,基本穩定,但輸出功率隻有額定值的40%,”他滑動屏幕,調出能源分配表,“優先供應指揮室、醫療室和防禦係統,生活區每天隻能供電4小時,晚上靠煤油燈照明。”
“最棘手的是物資,”李思桐的聲音終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食物庫存:壓縮餅乾剩餘127塊,脫水蔬菜36包,肉類罐頭僅剩8罐(其中3罐已經過期),按堡壘現有112人計算,按最低配給標準(每人每天1塊壓縮餅乾+半包脫水蔬菜),僅能維持4天。如果遇到突發情況,比如傷員增多、搜救幸存者,撐不過3天。”
許揚的心臟猛地一沉,他能想象到那種場景——孩子們餓哭的聲音,傷員因為缺乏營養而恢複緩慢,隊員們空腹執行任務的疲憊。
“醫療用品方麵,”李思桐繼續說道,屏幕切換到醫療庫存清單,“抗生素(阿莫西林、頭孢)基本耗儘,僅剩7片紅黴素,不夠一個重傷員一個療程的用量。鎮痛劑隻有12支,昨天已經給重傷員用了5支,剩下的最多撐兩天。繃帶、碘伏也所剩無幾,現在隻能用消毒後的布條代替,傷口感染的風險大幅增加。”
“淨水係統修複進度緩慢,”他調出淨水設備的監控畫麵,屏幕上顯示著渾濁的水流和跳動的故障代碼,“濾芯堵塞嚴重,更換零件找不到匹配的型號,現在出水量隻有原來的1\/3,而且過濾後的水還有輕微異味,需要反複沉澱才能飲用。目前已經實行飲用水配額管製,每人每天僅限500毫升,不夠解渴,更別說清潔。”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敲在許揚的心上。內憂外患,從未如此具體而殘酷地呈現在他麵前。他靠在金屬台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堡壘裡那些饑餓的麵孔、傷員痛苦的呻吟,還有張彪那帶著挑釁的眼神,一股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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