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被稱為“種子”的純白光點出現後，程野的恢複進程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守夜人的研究員們每天圍著他的數據打轉，試圖解析那顆“種子”的本質，但收獲甚微。它就像是一個超越了當前認知的黑箱，隻知道它在起作用，卻不知其原理。
而我，則更專注於他意識層麵的複蘇。
他的手指動作變得越來越頻繁，從最初幾天偶爾動一下，到後來幾乎每天我都能看到他指尖輕微的蜷縮或顫動。有時，當我靠近觀察窗低聲跟他說話時，他平靜的眼睫甚至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仿佛在努力想要睜開。
這些細微的變化，每一次都讓我欣喜若狂，如同在荒漠中跋涉的旅人看到了綠洲的痕跡。
秦薇告訴我，他的腦波活動也越來越活躍，顯示他正在逐步恢複對外界的感知和處理能力。隻是這種恢複是碎片化的，不連續的，就像一台受損嚴重的計算機在緩慢地重啟和修複係統。
這天下午，我照常來到探視間。今天我沒有帶書，隻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沉睡的臉。
陽光透過特殊處理的窗戶，柔和地灑在他臉上，給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連那近乎透明的質感，在光線下也顯得不那麼刺眼了，反而有種琉璃般的脆弱美感。
我忍不住伸出手，隔著冰冷的觀察窗玻璃，輕輕虛撫著他的輪廓。從額頭，到鼻梁，再到那雙總是帶著非人感的灰白色眼眸，最後停留在缺乏血色的、形狀好看的嘴唇上。
“程野，”我低聲呢喃，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和一絲委屈，“你還要睡多久啊……我都快忘了你叫我名字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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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我猛地僵住！
因為，我看到程野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然後，在我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眸，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醒了？！
他醒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上我的頭頂，讓我幾乎要暈厥過去！我猛地撲到觀察窗前，雙手緊緊按在玻璃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程野！程野！你醒了？你能看到我嗎？”
那雙睜開縫隙的眼眸，瞳孔沒有焦距，渙散地對著天花板，裡麵充滿了迷茫和混亂，仿佛一個剛剛從漫長噩夢中掙紮出來的人，尚未分清夢境與現實。
他似乎聽到了我的聲音，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艱難地聚焦，最終……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帶著歸來者特有的非人感，但在那一片灰白的迷茫深處，我清晰地看到，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開了一圈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那漣漪的名字，叫做“recognition”。
他認出我了。
雖然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雖然他的身體依舊僵硬地躺在力場中，但我就是知道，他認出我了！
【林……遠……？】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如同信號不良的收音機發出的意念，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雖然依舊破碎，但確確實實是他的意念！
“是我！是我！”我的眼淚瞬間決堤，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我用力擦掉，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程野！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看著我，灰白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仿佛要將我的樣子牢牢刻入那片荒蕪的世界。過了好一會兒，那微弱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笨拙的困惑：
【你……在哭？】
【為什麼？】
為什麼？
這個問題讓我哭得更凶了，又忍不住想笑。這個笨蛋，醒來後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是問我為什麼哭？
“我這是高興的！”我又哭又笑，語無倫次，“你睡了那麼久！我以為……我以為你……”
後麵的話我說不出口，但那未儘的恐懼，他似乎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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