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跟著他往廢磚窯深處走，裡麵黑漆漆的，隻有頂上的破洞漏進一點光。走了約莫幾十步，那人停在一個隱蔽的土堆前，挪開幾塊磚，露出一個地窖口。他下去，很快抱上來三個麻袋：“玉米、紅薯、土豆種，各五十斤。你驗。”
淩風蹲下身，解開麻袋口，抓了把玉米種，粒粒飽滿；紅薯種都是切成塊的，芽眼飽滿；土豆種也個個勻稱。他沒挑出任何毛病，又數了數那人遞過來的全國糧票——厚厚一遝，足有五十斤，還有十尺布票，五張工業券。
“成交。”淩風把蜂蜜罐遞過去，接過麻袋。麻袋很沉，一百五十斤的糧種，他得用肩膀扛著。那人接過蜂蜜，沒多話，轉身就進了地窖，很快又出來，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淩風背著三個麻袋，腳步有些踉蹌。一百五十斤的麻袋，壓得他肩膀生疼，可他不敢歇——這麼大的交易量，要是被人撞見，麻煩就大了。找到一個隱秘之處，他把麻袋裡的種子弄出一小部分分裝到幾個舊布袋裡，其他的收進空間，布袋則混在撿來的柴火裡，假裝是去山裡拾柴了，然後慢慢往家裡走。
到家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淩建國和李秀娥看到他背回來的“柴火”，都嚇了一跳。淩風趕緊把他們拉進屋裡，關上門，掀開柴火，露出裡麵的種子袋：“這是我換的糧種，以後咱們就能種出更多糧食了。”
兩人又驚又喜，淩建國摸著玉米種，激動得手都在抖：“這麼多好種子，明年肯定能有好收成！”
淩風沒敢告訴他們這是“大量交易”來的，隻說是“運氣好，碰到個急著出手的”。他讓淩建國把種子從裡麵拿出一部分，混在自家的舊種子裡，裝作是“挑出來的好種”，撒在自留地的邊角——這樣就算有人問起，也有借口。
這次大額交易後，淩風沒再去黑市——他知道，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被人注意到，得避避風頭。但他沒閒著，開始借著“送菜”的機會，給村裡幾個相熟的、家境好且口風緊的人“透消息”，畢竟之後的三年困難時期馬上要開始了，但又不能明說。
送菜給村東頭的木匠老陳叔時，老陳叔正坐在院角刨木頭。淩風放下菜籃子，歎了口氣：“陳叔，您說今年這天氣咋這麼怪？都快入秋了，還不下場透雨，河溝裡的水都快乾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想著是不是該多曬點紅薯乾、菜乾，萬一冬天沒菜吃，也能頂頂。”
老陳叔抬起頭，看了看天，皺著眉：“你這小子，心思倒細。確實，這天邪性，多備點乾貨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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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喂牲口的韓老伯閒聊時，淩風故意拿著把鋤頭，裝作“請教”：“韓伯，您種了一輩子地，經驗多。我家那自留地，總覺得勁不夠，除了漚糞，還有啥土法子能讓地肥點？我怕明年要是天旱，地再沒肥力，就啥都種不出來了。”
韓老伯摸了摸胡子，想了想：“可以把秸稈打碎了埋進地裡，再撒點草木灰，能保水，還能肥地。你這小子，懂得未雨綢繆，是個好苗子。”
這些看似無心的話，既是給這些“可靠的人”提個醒，結個善緣，也是為將來做鋪墊——萬一以後自家拿出更多糧食，或者種出的莊稼格外好，也能有個“早就準備”的說法，不至於太突兀。
淩建國和李秀娥雖然疑惑兒子最近“出門勤”，還總帶回些“舊工具”“舊布料”，但看著家裡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孩子們的臉色越來越紅潤，也就沒多問，隻是每次淩風出門，都會反複叮囑：“路上小心點，別跟人起衝突。”
淩風知道，家人的信任，是他最大的動力。他走的這條路，滿是風險，但為了這個家，他必須走下去，而且要走穩。
夏末的風，帶著越來越明顯的燥熱，吹過小山坳。田裡的玉米葉子開始打卷，原本翠綠的顏色蒙上了一層灰黃；村口的河溝，水位降得厲害，露出了河底的石頭，連村裡的老井，打水都得比以前多放半丈繩子。
每天傍晚，村頭的老槐樹下，總會聚著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蹲在地上抽旱煙，眉頭都皺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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