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如同擲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青州周邊州府的駐軍開始秘密調動,雖然動作隱蔽,但在林淺通過係統進行的廣域監控和靖安軍情報網的雙重印證下,大軍雲集的態勢已清晰可見。山雨欲來風滿樓,杏花村上空的氣氛驟然緊張,但內部卻異乎尋常地沉穩。長期的軍事化管理和思想建設,使得村民們對神女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一種“與神女同在,無所畏懼”的信念深入人心。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朝廷的欽差隊伍,終於浩浩蕩蕩地出現在了杏花村外。
欽差大臣姓胡,是朝中一位以刻板守舊、忠於皇權著稱的禦史,帶著數百名盔明甲亮的禁軍護衛,旌旗招展,儀仗煊赫,刻意擺出天朝上國的威嚴架勢,與杏花村那實用至上的夯土寨牆、忙碌的工坊形成鮮明對比。
胡欽差沒有立刻進村,而是命人在村外開闊地搭起臨時轅門,擺開全副儀仗,然後派員入村,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要求“神女”林淺出村跪迎聖旨。
這無疑是一個下馬威,意在從一開始就打壓林淺的氣焰,確立朝廷的絕對權威。
消息傳入格物堂,石柱等人麵露憤慨:“好大的架子!神女,我們……”
林淺抬手製止了他,臉上看不出喜怒:“既然是‘欽差’,該有的場麵還是要給的。通知下去,開放寨門,請欽差大人及其主要隨從入內,至於儀仗護衛,就在村外等候吧。我就在這格物堂前,恭候聖諭。”
她的話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開放寨門是自信,限製護衛人數是底線,在格物堂前接旨,更是宣示此地的主權。
胡欽差得知回複,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沒想到這“妖女”如此狂妄,竟敢不按禮製出迎。但礙於使命和對方深不可測的傳聞,他強壓怒火,帶著十幾名親信護衛和捧著聖旨的宦官,陰沉著臉走進了杏花村。
一進村子,胡欽差和他的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寬闊平整的道路,規劃整齊的屋舍,遠處高聳的冒著白煙和水汽的工坊(蒸汽機在運轉),以及來來往往、麵色紅潤、眼神清亮、行動間自帶一股秩序感的村民,這哪裡是什麼妖孽盤踞的魔窟,分明是一派欣欣向榮的世外桃源!尤其是村民看他們的眼神,好奇有之,警惕有之,卻唯獨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愚昧、恐懼或狂熱。
這種迥異於外界任何地方的氛圍,讓習慣了官場威壓和百姓匍匐的胡欽差感到極度的不適和隱隱的不安。
來到格物堂前,隻見林淺獨自一人站在台階上,素衣如雪,神情淡漠,並未如尋常百姓見到欽差般下跪,隻是微微頷首:“欽差大人遠來辛苦。”
胡欽差強忍怒氣,展開明黃色的聖旨,尖著嗓子,用抑揚頓挫的官腔開始宣讀。聖旨內容無非是先褒獎林淺“澤被鄉裡”是“百姓之福”,然後話鋒一轉,指出“聚眾練兵”、“私造軍械”乃“國法難容”,最後給出“出路”:解散民團,上交所有技藝圖譜及工匠,隨欽差回京麵聖,聽候封賞。
聖旨讀完,場間一片寂靜。所有圍觀的村民都屏息凝神,看著他們的神女。
林淺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皇上的好意,林淺心領。隻是……”
她目光掃過胡欽差和他身後的禁軍,聲音清晰而冰冷:“杏花村之事,乃我與眾鄉親自救自強之果,不勞朝廷費心。民團是為保境安民,技藝是為造福蒼生,二者皆不可交,亦不會散。”
“你!”胡欽差沒料到林淺拒絕得如此乾脆徹底,氣得胡子直抖,“林淺!你敢抗旨不遵?!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九族?”林淺輕笑一聲,“我在此地,孑然一身,何來九族?至於抗旨……”
她向前一步,明明隻是一個人,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氣勢,讓胡欽差和他身後的護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欽差大人可知,為何我能在此地立足?非因妖法,而是憑借知識與力量,讓願意追隨我的人,能吃飽穿暖,能安居樂業,能看得見希望。”她指著周圍的村民,“你問問他們,是願意繼續過這種有尊嚴、有盼頭的日子,還是願意回到過去,任由貪官汙吏、豪強劣紳盤剝欺壓,甚至被當作祭品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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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雖然沉默,但眼中堅定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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