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烤箱的熱氣將廚房瓷磚烘得暖融融的，全麥麵包的麥香混著煎蛋的焦香在空氣裡流轉，把窗簾上的晨光染成了蜂蜜色。烤箱數字屏顯示180℃，我掀開槐木蜂蜜罐，琥珀色的蜂蜜如融化的陽光般流淌在吐司上，甜香裹著晨霧織成一張柔軟的網，忽然被兒童房裡撲通通的悶響扯出褶皺——像是有片小雲朵從床上跌進了棉花堆。
踮腳透過門縫，百葉窗切割的金色光帶正斜斜鋪在粉色地毯上。Doro穿著綴滿亮片的獨角獸睡衣，膝蓋小心地跪在西西身側，避免壓到妹妹蜷起的小腳，手裡緊攥著那把刻著草莓圖案的木劍。這把去年生日時得到的騎士佩劍，劍刃上還留著西西兩歲時啃咬的小牙印，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在晨光裡劃出細碎的銀弧：快招！魔法藥水藏在哪兒了？她刻意壓低的嗓音裡透著動畫片裡英雄騎士的威嚴，發梢的鈴鐺卻不聽話地晃出輕響，每顆鈴鐺都映著窗外的朝陽，像綴滿發間的迷你太陽。
西西把臉埋進彩虹條紋的枕頭裡，兩條麻花辮散成了沾著亮片的小雜草，珊瑚絨睡衣口袋裡露出半截橙色吸管，像隻小鬆鼠藏著過冬的鬆果。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晨起的鼻音：熊熊說...星星感冒了需要喝蜂蜜治病...嘴角沾著的槐花蜜漬在晨光裡閃著黏膩的光，從唇角蔓延到下巴，像隻偷喝花蜜的小蜜蜂留下的金色吻痕。
我悄悄退回廚房，煎鍋裡的太陽蛋正冒油，蛋白邊緣鼓起的焦脆部分，恰好與西西嘴角的蜂蜜漬一樣，都是陽光烤出來的金邊。窗台上那株由哦潤吉紙盒埋下的嫩芽又長高了半厘米，兩瓣心形新葉托著晨露，像小熊圓滾滾的眼睛——這是上周姐妹倆共同埋下的魔法樹，Doro每天都會對著它念自編的咒語，今天清晨還聽見她奶聲奶氣地喊著劈裡啪啦變，驚飛了停在紗窗上的麻雀。
人！你看西西乾的好事！Doro舉著隻剩半瓶的哦潤吉衝進廚房，橙色液體在瓶中晃出漣漪，瓶蓋上的小熊貼紙被蜂蜜粘得皺巴巴，熊鼻子歪向一邊，像是在做鬼臉。西西跟在後麵，睡衣口袋裡的吸管撲簌簌掉在地上，她慌忙用穿著毛絨拖鞋的小腳踩住，發梢的鈴鐺發卡刮過地板，奏出一串慌張的碎音。
接過瓶子時，橙子與槐花蜜的甜香撲麵而來，混著晨露的清涼。原來昨晚新買的蜂蜜味哦潤吉，被西西藏在了泰迪熊的懷抱裡，小熊的紐扣眼睛上還沾著一點凝固的蜂蜜，像滴著金色眼淚。Doro叉著腰，像隻氣鼓鼓的小母雞，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說給熊熊治病，結果自己偷偷喝了半瓶！你看她嘴角的蜜漬，肯定是用舌頭舔著喝的！
西西的指尖絞著睡衣下擺，辮梢的蜂蜜漬蹭到衣領，暈染成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黃花。她仰頭望著Doro，睫毛上還粘著枕頭裡的白色羽絨，像隻怕羞的小蝴蝶：熊熊說喝了會變成蜜蜂公主...這樣就能飛到花園，給魔法樹澆蜂蜜水...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融化在晨光裡。
晨光中，Doro的表情漸漸軟化，眉頭鬆開時，想起上周西西發燒時，自己用哦潤吉紙盒折成救護車，載著妹妹的布熊在房間裡飛馳的情景。那時西西躺在床上，燒得臉蛋通紅，卻仍指著紙盒說：這是去星星醫院的飛船。此刻看著妹妹鼻尖的蜜漬，她突然伸手替西西擦拭，卻不小心抹到了臉頰上，惹得西西笑起來，發梢的鈴鐺抖成一片小銀浪。
重新倒好兩杯哦潤吉，蜂蜜的甜與橙子的酸在玻璃杯中交融，蕩出溫柔的漣漪。Doro把畫著星星圖案的餐盤推給西西，自己選中了邊緣微焦的吐司：騎士要吃烤焦的龍肉，才能打敗偷喝藥水的怪獸。西西咬下一口塗滿蜂蜜的麵包，金黃的蜜液從切口溢出，在餐盤上蜿蜒成小河：那西西就當蜜蜂公主，給騎士的劍塗上花蜜，讓怪獸再也動不了！
兒童房裡，木劍斜靠在泰迪熊毛茸茸的腿邊，劍尖的蜂蜜已經凝結成琥珀色的小點，像嵌著一顆迷你太陽。窗台上的嫩芽輕輕晃動，一滴晨露滾落，在窗台畫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跡，仿佛是星星落下的眼淚。Doro忽然指著窗外驚呼：看！麻雀在喝我們的魔法藥水！原來瓶蓋上滴落的蜂蜜在窗台上聚成小窪，引來兩隻小麻雀啄食，它們的影子在百葉窗的光帶上跳躍，像在跳一支晨光圓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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