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陽光像融化的黃油般滲進兒童房，在Doro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光。她正對著鏡子刷牙，忽然地倒吸冷氣，牙刷在口中猛地僵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鏡中後槽牙的黑洞裡滲出一絲血絲，在牙膏泡沫中暈開，像朵小小的紅梅綻放在雪原。西西舉著缺耳布熊站在門口，發梢的鈴鐺隨著跑動撞出細碎的響：Doro的牙齒變成草莓醬了！小熊的紐扣眼睛隨著她的動作搖晃，仿佛也在焦急地張望。
我慌忙放下正在煎蛋的鍋鏟，圍裙上還沾著今早做蜂蜜鬆餅的麵粉。Doro唇角沾著牙膏泡，右眼下方有淡淡的青黑，像被誰輕輕抹了層灰。昨晚她翻來覆去時，床單上還留著蜂蜜色的哦潤吉瓶壓出的印子，瓶身歪在床頭櫃，瓶口殘留的糖漬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像一串小小的月光腳印。張開嘴讓我看看。我半跪著平視她，指尖觸到她發梢的鈴鐺，涼絲絲的金屬質感混著牙膏的薄荷味撲麵而來，後槽牙上的黑洞赫然在目，邊緣泛著微微的紅腫，像被蛀蟲啃噬的蘋果核。
要拔牙嗎？Doro的聲音發顫，發梢的鈴鐺蹭過我的手腕，像片被風吹得打顫的小葉子。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指甲幾乎掐進我的掌心，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揉著睡衣下擺。西西突然舉著布熊湊過來，小熊的棉爪子按在Doro的臉頰上：熊熊說，牙齒怪獸最怕草莓味的勇敢藥水！她辮子上的星星發卡隨著動作歪向一邊，露出耳後淡淡的紅痕——那是昨晚她偷偷給布熊織圍巾時，毛線勾住頭發留下的印記。
醫院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與薄荷的混合氣息，Doro的手心裡全是汗，把我的手指攥得發疼。掛號處的護士姐姐遞來一顆薄荷糖，透明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Doro卻搖搖頭，目光落在護士胸前的小熊掛飾上：甜的會讓怪獸更厲害。西西趁機踮腳把小熊貼紙貼在Doro手背上，貼紙邊緣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貼上這個，醫生阿姨就是奧特曼，會打敗怪獸！她的辮子掃過候診椅的皮麵，帶起一陣風，把Doro額前的碎發吹得亂舞，露出額角那顆小小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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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診區的電視正在播放《小熊牙醫》卡通片，西西跟著哼起主題曲，發梢的鈴鐺與電視裡的鋼琴聲合奏。Doro卻盯著口腔科的門，那裡不斷傳出輕微的器械碰撞聲，每一聲都讓她肩膀繃緊。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我的手背，眼睛卻始終盯著那扇白色的門：人，能不能不拔...就像西西上次摔破膝蓋，貼個創可貼就好了...話未說完，聲音已帶著哽咽。
終於輪到我們時，Doro突然往樓梯間跑，發梢的鈴鐺撞在消防栓上，發出慌亂的聲。我在轉角追上她，看見她蜷縮在樓梯陰影裡，膝蓋緊緊抱住胸口，眼淚大顆大顆掉在瓷磚上，把淺藍色的小熊圖案砸出深色的斑點：我不要拔牙...會很疼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發帶上投下條紋光影，像一道道困住小獸的柵欄，發間的鈴鐺無力地垂著，不再發出往日的清響。
西西跟著蹲下來，把布熊的爪子輕輕按在Doro的蛀牙位置，小熊的棉爪子上還留著她啃咬的牙印：熊熊替姐姐咬怪獸好不好？她的鼻尖沾著走廊的浮塵，像撒了把小金粉，睫毛上還掛著剛才跑太快甩出的淚珠，上次我打預防針時，人說數到三就不疼了，我們也數三好不好？說著，她把自己最愛的鈴鐺發卡摘下來，別在Doro發間，金屬卡齒硌得Doro額頭發紅：這個給你當勇氣勳章，戴上它就不怕了！
診室裡的燈光像朵溫柔的雲，醫生阿姨的白大褂上別著會晃蕩的小熊胸針，胸前口袋裡露出半截卡通牙鏡。Doro攥著西西的手爬上診療椅，發帶上的雙鈴鐺隨著呼吸輕晃，敲出不規則的節奏。小騎士要保護牙齒王國哦。醫生舉起工具時，西西突然站在椅子邊，舉著布熊模仿騎士揮劍，小熊的斷臂在空氣中劃出弧線：怪獸快放開Doro的牙齒！不然我就用星星魔法打敗你！
Doro緊閉雙眼，西西的鈴鐺發卡硌著她的額頭，卻帶來莫名的安心。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清新，混著醫生手套上的薄荷味。一——西西的聲音像根細細的線，穿起診室裡的所有聲音，二——器械輕觸牙齒的涼意傳來，Doro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隨著西西的尾音，一陣輕微的震動傳來，像小蟲子輕輕爬過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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