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陽光像新鮮的檸檬汁，從紗窗的網眼裡漏進來，在玄關處織出一片斑駁的亮斑。Doro踮著腳尖夠到鞋櫃頂的小熊發梳，把及肩的栗色卷發別成兩個蓬鬆的羊角辮，紅色發帶被她反複調整三次，蝴蝶結終於像展翅的蝴蝶般停在耳後。這是昨天逛文具店時，她蹲在兒童發飾區挑了二十分鐘的勇氣勳章，此刻在晨光裡泛著綢緞般的光澤——那是她昨晚抱著繪本立下的勇敢誓言，說要像小恐龍一樣無畏地征服幼兒園這座神秘城堡。發梳齒間還卡著幾根細細的發絲，那是她昨晚睡前反複練習紮辮子時留下的，小小的手背上還留著被橡皮筋勒出的紅印，卻依然倔強地對著鏡子練習了十幾次。
西西卻把深藍色書包翻了個底朝天，淺紫色的哦潤吉玩具在她掌心轉了又轉。毛絨兔子耳朵被揉得皺巴巴的，尾巴上的金線刺繡沾著餅乾碎屑——那是昨晚躲在被窩裡偷偷玩時留下的印記。拉鏈拉到一半，她又突然掀開書包蓋，把玩具重新塞進側袋，指尖在布料上摩挲了許久，仿佛這樣就能把安全感也一並封存進去。我催了第三遍時，她才戀戀不舍地扣上搭扣，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玄關格外清脆，驚得窗台上的麻雀撲棱棱振翅，卻驚不醒她攥緊書包帶的緊張。她的小手指把書包帶絞成了麻花，指甲蓋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卻始終盯著書包側袋，仿佛那裡藏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晨光斜斜地爬上木質地板，在玄關處灑下金色光斑。西西踮著腳，鼻尖幾乎貼在橢圓形的玄關鏡上，小辮子隨著動作一翹一翹的。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指，輕輕戳著藍色連衣裙上的小熊紐扣：快來看！我的小熊紐扣會笑！那顆紐扣圓圓的，畫著彎彎的月牙眼和咧開的紅嘴巴，在陽光裡仿佛真的咧著嘴朝她笑，逗得她自己先咯咯笑出聲來，酒窩裡盛著未褪的睡意。笑聲驚醒了趴在鞋櫃上的貓咪，它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尾巴尖掃過西西的腳踝，引得她縮起腳，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Doro站在妹妹身後，淺藍色的書包帶子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她晃了晃書包，裡麵的繪本和蠟筆碰撞出沙沙的響聲：我帶了《勇敢小恐龍》的書，等下要給新朋友看！清脆的聲音裡裹著雀躍，可她的眼睛卻時不時偷偷望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書包上的恐龍掛飾。街道儘頭的梧桐樹影裡，幼兒園的紅屋頂若隱若現，像藏在森林裡的神秘城堡，讓她想起繪本裡巨龍守護的寶藏，既期待又隱隱發顫。她的腳尖在地板上輕輕點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嘴裡還小聲嘟囔著繪本裡的台詞：小恐龍不怕困難，我也不怕。
我們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彩虹氣球被晨風一吹，晃得可歡了。Doro突然把我的手攥得緊緊的，小手冰冰涼涼的：人，老師會喜歡我們嗎？她仰頭望著我，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發帶邊緣的流蘇輕輕掃過手腕，像隻不安的小獸在尋求庇護。西西更膽小，整個人縮在我身後，隻敢探出半張臉，腦袋上的鈴鐺發卡隨著呼吸輕輕晃悠，發出細碎的聲，像揣著隻受驚的小鈴鐺。她的小身子緊緊貼著我的腿，裙子上的蕾絲邊蹭得我小腿發癢，卻依然不肯往前挪動半步。
晨光斜斜地穿過幼兒園鐵藝大門，在地麵投下交錯的影子。保安大叔深灰色製服上的銅紐扣在陽光下一閃，他突然一個箭步跨到正踮腳往裡張望的西西和Doro麵前，橡膠鞋底與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站住！小狗不能進去！保安大叔鐵塔般的身影籠罩住兩個小小的身影，聲如洪鐘的嗬斥驚得西西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粉白相間的紗裙隨著身體猛地蜷縮成一團，頭頂的粉色蝴蝶結也跟著微微顫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飛走。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緊緊地盯著保安大叔，眼裡滿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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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手裡緊緊攥著印著小熊圖案的書包帶，亮晶晶的大眼睛瞪得滾圓，像兩顆黑葡萄，嘴巴張了張，卻隻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氣音。保安大叔布滿老繭的手剛觸到西西單薄的肩膀，兩個小家夥突然爆發出尖利的尖叫。西西仰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往下掉，濕漉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淺藍色發帶被淚水粘在紅撲撲的臉頰上，隨著哽咽的動作輕輕晃動。Doro則把書包護在胸前，肉乎乎的小手攥成兩個小拳頭，鼻尖泛紅，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是來上學的！尾音顫抖著上揚，在晨霧裡打著旋兒，驚飛了圍牆上棲息的鴿子。她的小拳頭緊緊地握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依然勇敢地擋在妹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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