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手機在原木餐桌上震動時，我正在給Doro係歪歪扭扭的蝴蝶結。晨光斜斜地淌過她柔軟的卷發，粉色緞帶在指尖打了個鬆垮的結。班級群裡跳出張老師的消息，配圖是孩子們排成小火車的卡通畫，文字寫著：今日疫苗日，急需家長誌願者協助維持秩序。陽光透過紗窗，在Doro發梢鍍上細碎的金斑，她仰起帶著奶膘的小臉，睫毛撲閃著：人會來陪我們嗎？打針是不是像被螞蟻咬？我看見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蜷縮，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指甲蓋還留著昨晚啃咬的月牙痕跡。窗外不知誰家的三角梅簌簌飄落，粉白花瓣貼在玻璃上，像極了她去年在植物園撿到的那片蝴蝶翅膀標本。
西西躲在冰箱旁，金屬外殼沁出的涼意透過粉色公主裙滲進皮膚，她手裡攥著昨天沒吃完的棒棒糖，包裝紙在掌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受驚的小蟲子在簌簌發抖。晨露未散的羊角辮上還沾著昨晚的碎發，隨著她不斷搖頭的動作輕輕顫動，像兩隻警覺豎起的小獸耳朵。我不要打針！會流好多星星血！她仰起沾著果醬的小臉，睫毛上還懸著兩顆將墜未墜的淚珠。
我蹲下來時，聽見裙擺掃過地麵的輕響，指尖觸到她後背繃緊的肌肉，那裡的溫度比冰箱還涼。晨光透過窗戶在她發梢鍍上金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蜷縮在貼滿卡通貼紙的冰箱角落。我會變成勇敢騎士，守在你們身邊哦。我把她發間的碎發別到耳後，掌心傳來棒棒糖的甜膩氣息，混著孩子特有的奶香。她忽然把棒棒糖塞進我手裡，冰涼的糖紙蹭過我的虎口：那人要第一個擋在我前麵。
窗外的蟬鳴聲突然大了起來，走廊裡傳來其他孩子的嬉鬨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幕。幼兒園的早晨浸在消毒水的清香裡，像撒了把氣泡水的碎冰。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銀色器械車走過時，輪子碾過地磚的吱呀聲驚飛了窗台上啄麵包屑的麻雀。孩子們排排坐在貼滿卡通貼紙的小椅子上，張老師正踮著腳給最先打針的小雨點貼星星貼紙，金粉在晨光裡簌簌飄落。
Doro攥著我的手突然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草莓味棒棒糖，糖紙邊緣被捏得發皺，像朵蔫掉的花。西西最怕痛了，怎麼辦？她仰起臉時，我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汗珠，發梢還沾著沒梳開的奶香味碎發。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穿背帶褲的小男孩正被老師半抱著按在椅子上，白大褂阿姨舉著棉簽輕輕轉圈，棉花上的碘伏在皮膚上暈開小太陽。
八點半，陽光斜斜切過醫務室的玻璃窗，在雪白的瓷磚上烙下菱形光斑。Doro第一個卷起袖子，胳膊上還留著昨晚用熒光筆畫的星星勇氣標記，歪歪扭扭的金色輪廓在陽光下忽明忽暗。護士阿姨調試針管的動作驚起一陣銀光，Doro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皮膚時帶著幾分顫抖：人，你給西西講恐龍故事好不好？溫熱的呼吸拂過我手背，帶著草莓牙膏的甜，睫毛撲閃著像受驚的蝴蝶，發頂還沾著沒梳開的牛奶味小卷毛。她盯著針管的眼神，像隻炸毛的小貓麵對突然出現的巨型毛線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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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務室的掛鐘滴答走著，走廊傳來此起彼伏的哭鬨聲。Doro把臉埋進我外套，布料瞬間洇出小片濕熱。我剛講出三角龍的角能戳破霸王龍的肚皮，冰涼的酒精棉已經擦過她的胳膊，針尖刺破皮膚的刹那，她突然攥緊我的小拇指，力道大得像抓住救命稻草，卻硬是把嗚咽咽成了一句氣鼓鼓的：霸王龍肯定疼得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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