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山杏坡時，枝椏間的新綠沾著晨露，風一吹就簌簌落下，打濕了黃子鷂的粗布衣角。他揣著半塊溫熱的玉米餅子，攥著林清禾的手腕往趙石頭家跑——昨兒黑影竄向玄蟠峰的模樣，拖著濕漉漉的爬痕，在他八歲的小腦袋裡轉了半宿，天沒亮就扒著清禾家的窗台喊人，又繞去趙石頭和王栓柱家拍門，硬把還在被窩裡的兩人拽了出來，約好今早一起探查。
“鷂子哥，慢點！”林清禾小跑著跟上，羊角辮隨著腳步甩動，腰間青布縫的銀針包被她攥得發皺。她指尖摸過包裡十二根寸許長的銀針，針尾係著細小的紅繩，是大爺親手穿的。想起大爺蹲在灶台邊教她的話：“遇著滑溜東西別慌，捏緊銀針對準軟處紮，能給自己留個跑的功夫”，她心裡踏實了些，這銀針包是她如今出門必帶的“護身物”，也是大爺反複叮囑不能離身的物件。
“晚了黑影就跑沒影了！”黃子鷂腳步沒停，清脆的聲音裹著風穿過杏林，驚起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走。“你記著爺爺講的桃園結義不？張飛一開始想在枯井邊設陷阱坑劉備，鋪了席子蓋著井口，哪料劉備坐下時，有五爪龍從井裡托著席子，穩穩當當沒掉下去。張飛和關羽見他有天神助力，這才服了氣，死心塌地跟著他。說白了，這結義也不是啥純粹的義氣，要是沒那五爪龍，他倆說不定也不會真心追隨。咱這次探查，可不能學鞠二叔那樣冒失，爺爺說玄蟠峰附近有靈物，草棵子裡說不定藏著尖牙的野獸，不能亂闖。”
林清禾點點頭，睫毛上的晨霧輕輕滑落，滴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嗯，咱得互相照應著，不能像鞠二叔似的眼裡隻有自己，也不能學桃園結義那樣，光看人家有本事才跟著。”她想起去年鞠二根鑿鷹嘴石時，村裡人勸他“護山石不能動，會壞了村裡的風水，還可能讓山路塌方”，可他隻當耳旁風，趁著半夜偷偷鑿，把鑿下來的石芯藏在柴房裡，轉頭就想拿去鎮上賣錢，全然不顧村裡人進出山路的安危。後來石芯沒賣上好價錢，他還在村裡抱怨“村裡人擋他財路”，半點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兩人跑到趙石頭家院門口時，趙石頭和王栓柱早就等著了。趙石頭手裡拎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棗樹枝，是他爹上山砍柴時特意留給他的，粗細剛好能握住；王栓柱則扛著一根略粗的楊樹枝，枝頭還帶著幾片新葉，他得意地揚了揚：“我這根能打跑野狼！”話剛說完，就被趙石頭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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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著顯擺，”趙石頭性子穩，指了指地上的露水痕跡，“支書說了，玄蟠峰附近的路被雨水衝得坑坑窪窪，還有不少鬆動的碎石，得看清腳印再走。”他頓了頓，想起爺爺講的桃園結義，補充道，“再說了，關羽張飛跟著劉備，也不是光靠勇猛，更多是衝著劉備有天神護佑、有當首領的本事。要是劉備沒那五爪龍撐腰，說不定他倆也不會那麼死心塌地，這結義裡的‘義氣’，本來就摻著算計。”
黃子鷂拍了拍趙石頭的肩膀，深以為然：“說得對！鞠二叔跟我爹拜把子那會，嘴上喊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結果轉頭就牽走了我家最壯的毛驢，說是我家欠他一擔糧，後來還是我爺爺闖關東回來找上門，硬把毛驢給拉了回來，他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還說‘借你家毛驢用用咋了，這麼小氣’。去年鑿鷹嘴石，他還想拉著我爹一起乾，說賺了錢分我家一半，其實就是想讓我爹幫他乾活、擔風險，我爹不答應，他就罵我爹‘死腦筋’，轉頭自己偷偷乾。這哪是結義兄弟，分明就是想占便宜！桃園結義尚且摻著功利，鞠二叔連那點‘功利義氣’都沒有，眼裡隻有自己的好處。”
四個八歲的孩子湊齊了，順著山杏坡往玄蟠峰方向走。山路兩旁的野草剛冒出頭，綠油油的一片，偶爾能看到幾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粉的、黃的，點綴在草叢裡。可孩子們沒心思欣賞風景，黃子鷂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彎腰查看地上的痕跡，指尖撚起一點濕漉漉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還是昨晚黑影留下的腥氣；林清禾緊緊跟在他身邊，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草棵子，手裡的銀針包始終沒鬆開；趙石頭和王栓柱殿後，手裡的樹枝握得緊緊的，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身後有動靜。
剛到昨天發現黑影的杏林附近，就聽見前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扒拉樹葉。黃子鷂立刻拉住清禾，示意大家蹲下身子：“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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