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全的屍體蜷縮在汙穢的角落裡,雙目圓睜,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口鼻間殘留著白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死得突兀又邪門,顯然是被種下了某種惡毒的滅口禁製。
小院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煉製陰煞墨的石臼和散落的邪異材料,此刻更添幾分陰森。陸懷真臉色鐵青,仔細檢查了周福全的屍體,最終在其後頸衣領下,發現了一個用極細銀針刺入的、幾乎看不見的小黑點,周圍皮膚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追魂針……好陰毒的手法!”陸懷真拔出那根細如牛毛的毒針,指尖包裹著黃符,小心收起,“入體無聲,催發由心,看來那幕後之人一直就在附近盯著!”
他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高牆,卻一無所獲。對方行事老辣狠毒,且對邪術運用極為嫻熟,絕非尋常之輩。
陸昭衍感到一股寒意。父親陸永年的死,果然不是意外,而是卷入了一場可怕的陰謀之中,對方甚至不惜滅口周福全這樣的棋子。
“此地不宜久留。”陸懷真沉聲道,快速將院子裡那些煉製陰煞墨的邪門材料用一塊破布包裹起來,“這些東西必須儘快處理掉,留在世上害人無窮。”
爺孫倆迅速離開了這處邪氣森森的院子,回到周福全那雜亂的前鋪。鋪子裡依舊昏暗,那個用陰煞墨畫著笑臉的小紙人還立在紙紮廢墟中,笑容依舊扭曲惡毒。
陸懷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麵一些淡黃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在鋪子四周和那紙人周圍撒了一圈。粉末散發出淡淡的硫磺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暫時封住這裡的陰氣,免得再滋生別的邪祟。”老人解釋道,“回頭得找機會徹底淨化這裡。”
回到陸家老宅,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非但不能帶來暖意,反而將老宅的陰影拉得更加悠長扭曲。堂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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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全的死,掐斷了一條關鍵的線索。那神秘的“黑衣人”和陰煞墨的源頭,再次隱入迷霧。
“不能就這麼算了。”陸懷真坐在藤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眼神閃爍,“對方用了滅口的手段,恰恰說明他們怕我們查到什麼。周福全雖然死了,但他接觸過那黑衣人,魂魄剛離體不久,或許……還能問出點東西。”
“問魂?”陸昭衍心頭一凜。
“不是問魂,問魂代價太大,且極易招惹更凶的東西。”陸懷真搖頭,目光落在那本《紙紮名錄》上,“我們用‘問陰紙錢’。”
他再次淨手焚香,請出名錄,翻到其中一頁。這一頁上繪製的並非紙人紙馬,而是幾種樣式奇特的紙錢,旁邊注釋著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
“尋常紙錢,焚化以供陰魂,安撫居多,問事難成。”陸懷真指著其中一種邊緣帶著鋸齒狀紋路、中心畫著一個古怪符號的紙錢圖樣,“這是‘問路錢’,需以新死的、與事主有關聯的亡者生前常用之物燒灰和入墨中,在特製的黃表紙上繪製符咒,再於子時交彙、陰陽紊亂之際,在事發地附近焚燒。灰燼飄向之處,或呈現特殊紋路,可指示方向或模糊答案。但此法亦有不小風險,極易招來孤魂野鬼爭搶,甚至可能驚擾事主亡魂,使其不得安寧。”
代價則是施術者三日之內,雙肩陽火低迷,易被陰風侵體,噩夢纏身。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陸懷真讓陸昭衍找來周福全鋪子裡帶走的一塊他常用來裁紙的舊木板,刮下些許木屑,又摻入一點從那滅口毒針上刮下的黑氣,混合朱砂,研磨成一種特殊的墨。
接著,他親自動手,裁紙、繪製那複雜詭異的“問路錢”符咒。繪製過程中,堂屋內的油燈燈火多次無故搖曳,變得幽綠,仿佛有無形的存在在周圍窺探,乾擾施法。
陸昭衍緊守在一旁,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爺爺筆尖的移動,一種奇異的、牽引性的力量正在那小小的紙錢上凝聚。而他指尖的彎月印記也持續散發著微弱的寒意,似乎對這股力量既排斥又有些許好奇。
子時將至,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爺孫倆再次來到周福全紙紮鋪附近,但沒有靠得太近,而是在一條僻靜巷口的拐角處停下。
陸懷真選了一個背風的角度,將三張繪製好的“問路錢”放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然後用火折子將其點燃。
特殊的墨料使得火焰呈現出一種幽藍色,紙錢燃燒得很慢,散發出一種古怪的、混合著木頭燃燒和某種腥氣的味道。煙氣並不向上飄散,而是詭異地貼著地麵盤旋、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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