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殘破的白色招魂幡,在帶著水腥味的陰風中無力飄蕩,發出“噗啦啦”的聲響,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這就是“回頭灣”的“路”!一條在黃泉河邊、由亡者殘骸鋪就的絕路!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條骷髏小路的起點處,河岸邊的淤泥裡,赫然半埋著一口通體漆黑、棺蓋打開一道縫隙的薄皮棺材!棺材旁,一個穿著褪色藏青襖子、頭發花白稀疏、身形佝僂到極點的老太婆,正背對著他們,蹲在河邊,手裡拿著一隻破舊的木碗,一下一下,舀著那昏黃的河水,慢慢澆在棺材旁的土地上。她動作緩慢、僵硬,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詭異韻律。
老太婆身邊的地上,插著一盞白色的、糊著破爛油紙的燈籠,燈籠散發著幽幽的、慘白的光芒,正是那慘綠色水光的來源。燈籠的光,勉強照亮了她佝僂的背影和那口不祥的黑棺,也將前方那條骷髏小路映照得愈發森然可怖。
提白燈籠的老太婆!陳瞎子最後的警告瞬間在陸昭衍腦中炸響!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立刻就要拉著秦絳後退,或者拿出那包藥粉。
然而,已經晚了。
那舀水的老太婆,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舀水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極其緩慢地、關節發出“哢吧哢吧”令人牙酸聲響地,轉過了身。
一張布滿深深褶皺、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在慘白燈籠的光下顯現。她的眼睛很小,深深凹陷,眼珠渾濁發黃,卻直勾勾地、沒有任何感情地“看”著陸昭衍和秦絳。她的嘴巴癟著,沒有牙齒,嘴角向下撇出一個苦大仇深的弧度。最讓人不適的是,她的臉上、手上,凡是裸露的皮膚,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暗紅色的斑點,像是屍斑,又像是某種潰爛後愈合的瘡疤。
“咳咳……”老太婆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咳嗽聲,她放下木碗,那隻乾枯如雞爪、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一串用細草繩穿起來的、邊緣磨損、顏色暗沉、仿佛被血浸透又乾涸的銅錢。
她舉起那串銅錢,對著陸昭衍和秦絳,用那嘶啞得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聲音,一字一頓、緩慢地問道:
“兩位……客官……要過這‘回頭灣’……走這‘白骨路’……買張‘路引’……保平安不啦?”
買路錢!果然是這東西!而且是在黃泉路上,向一個守著不明黑棺、形如屍鬼的老太婆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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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衍的心臟狂跳起來。陳瞎子說“能避則避”,可眼下這情形,如何避?退路已無,前方隻有這一條骷髏小路和這個詭異的老太婆。硬闖?且不說兩人現在狀態極差,這老太婆和那口黑棺散發的氣息,比回魂鎮裡大部分“東西”都要凝實、陰冷得多,絕非易與之輩。更別提旁邊就是凶名赫赫的黃泉河,一旦落水,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秦絳的聲音在陸昭衍耳邊響起,帶著極力壓抑的緊張。她握著陸昭衍的手心裡,也滿是冷汗。
陸昭衍腦中飛速權衡。買?這“路引”能用嗎?代價是什麼?不買?難道真要動手?他目光掃過老太婆手中的銅錢串,又掃過那口半開的黑棺,棺內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清,卻讓他魂體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和寒意。
“不知婆婆,這‘路引’,如何賣法?”陸昭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沉聲問道。先探探虛實。
老太婆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咧開沒牙的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嘿嘿……不貴,不貴……老婆子我看兩位客官……麵善……咳咳……一份‘路引’……換一件‘心頭好’……就行。”
“心頭好?”陸昭衍皺眉。
“就是……兩位身上……帶著的……最喜歡、最舍不得的……一件小玩意兒。”老太婆的聲音幽幽的,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一件小玩意兒,換一路平安……過了這灣,前頭就是‘還陽道’的岔口啦……劃算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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