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踩著木梯,用石灰水將斑駁的牆壁刷得雪白,高處夠不著的地方,孟才就托著她的腰往上送,指尖觸到她腰間的軟肉,兩人都忍不住笑。
櫃台後的舊賬本被徐慧真翻了出來,泛黃的紙頁上記著賀家幾十年的酒客賬,她指著“牛爺:欠酒錢三百文”的字跡笑:
“牛爺這賒賬的習慣,倒是幾十年沒變。”
孟才湊過去看,順手幫她把賬本分類整理,還在新賬本上提前畫好了收入支出的格子:
“以後記賬方便,月底對賬也清楚。”
最費功夫的是處理賀老頭留下的摻水酒。
後院酒窖裡堆著三缸兌水的酒,徐慧真掀開缸蓋,一股淡得發虛的酒味飄出來,她皺著眉:
“這酒要是賣出去,砸的是咱們的招牌。”
孟才早有主意,找了蔡全無來幫忙——蔡全無沉默寡言,老實穩重,能借到強子手中的三輪車,可以拉貨。
孟才客氣的對著蔡全無商量:
“蔡師傅,這三缸酒,就當您的路費,勞煩您去牛欄山拉一趟酒。您看成嗎?”
蔡全無默默算賬,有得賺,當即點頭同意:
“得咧,聽您吩咐。”
他二話不說,將三缸酒分裝到小酒壇裡,拉去城裡其他酒館低價處理。
孟才對徐慧真介紹道:
“這位蔡全無師傅別看話不多,可正是應了他的名字,省者減半,智者全無。
你以後有急事找不到我,可以找蔡師傅幫忙,他是能信任的人。”
徐慧真本來沒怎麼注意蔡全無,沒想到孟才對他評價這麼高,她對孟才可是十分信任,愛屋及烏,既然孟才信任蔡全無,那她也選擇相信他:
“蔡師傅,以後有事,就麻煩您了。”
蔡全無聽到孟才這麼信任他,還能準確說出他名字的來曆,當即對孟才生出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激動:
“孟同誌您過獎了。徐掌櫃,有事您吩咐。”
雖然心中激動,可蔡全無還是板著一張臉,語氣平淡。
去牛欄山進新酒那天,天還沒亮,蔡全無就騎著三輪車出發了。
徐慧真提前寫了封信給大哥徐建國,讓他留最好的二鍋頭。
孟才還特意囑托:“路上小心,隻要人沒事,一切都好說。”
“得咧!”
蔡全無走了四個鐘頭才到牛欄山,徐建國見是妹妹的人,親自帶著他去酒窖選酒,每一壇都開蓋驗過,確保是純糧釀造的好酒。
等蔡全無拉著三十壇酒回來時,已是傍晚,來回騎車大半天,卻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先去後院卸酒:
“每壇都封得嚴實,沒灑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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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真看著他通紅的耳朵,趕緊端出剩下的飯菜和鹹菜:
“以後再辛苦,也得先吃飯。”
開業前一天,兩人開始籌備物料。
孟才去前門大街買了紅紙、墨錠,還特意繞到炮仗鋪,買了兩串百子炮——這在當時算是稀罕物,老板見他是軋鋼廠的采購員,才肯勻給他。
開業當天,天剛蒙蒙亮,徐慧真就醒了。
她換上新衣服,棗紅色襯得她膚色雪白,頭發用青布帕子鬆鬆挽著,還別了支銀簪——這是孟才送給她的。
孟才看著她,忍不住笑:“比天上的仙女還好看。”
兩人剛到酒館,就見蔡全無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蔡全無則轉身去後院搬酒壇,他力氣大,半人高的酒壇抱在懷裡,腳步穩得像釘在地上,沒一會兒就把十壇酒倒進了櫃台旁邊的大酒缸中。
辰時剛過,胡同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牛爺扳著手走在最前麵:
“慧真,孟小子,牛爺來給你們撐場子!”
他身後跟著片兒爺,拉洋車的強子、磨剪刀的老王也來了,附近的老主顧不一會也都一一捧場。
徐慧真趕緊迎上去,把眾人讓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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