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溪正要回答,林醫官從思親台裡走出來:
“謝相、楚繕治,信王妃醒了!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謝晏問。
林醫官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猶豫道:
“隻不過,王妃跑上樓了……”
還以為有多大的事,謝晏和楚南溪對視一眼,他將星晷塞到她手裡,低聲道:
“王妃既然沒事,會有人送她回信王府,你回去等我。我還要趕去宮裡,後宮的事也該收網了。”
“嗯。等你回來我再向你解釋。”
謝晏的臉就在眼前,楚南溪忍不住伸手想觸摸,可想到旁邊還有人,正想收回手,卻被他拿住手貼在他臉頰上,再引導著那隻滿是依戀的柔荑慢慢滑向他唇邊。
他的唇溫熱而柔軟,輕輕印在她掌心。
楚南溪勾起嘴角,眼底卻起了濃霧,什麼也看不清。心中倏然出現博物館裡那張老照片,照片上飛行員謝晏的臉,與眼前的他逐漸重疊、重疊……
他柔聲道:
“我在這裡,傻瓜。”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在這裡啊,那這裡才是自己的家。
楚南溪目送謝晏離開,回過頭時,才見林醫官滿頭大汗、欲言又止,她奇怪道:
“林醫官,怎麼了?”
“楚繕治,王妃、王妃她……”
林醫官話未說完,隻聽“啪”的一聲,一隻繡鞋從樓上飛下來,落在離他們不遠的空地上,魏向晚在樓上嚶嚶笑道:
“鞋子飛下去啦!不見啦!”
楚南溪愕然,滿眼問號瞪著林醫官,林醫官也滿眼感歎號瞪著她,點點頭。
瘋了?楚南溪腦子裡一片空白,等她反應過來,撿起繡鞋上樓去找魏向晚,信王妃已經光著腳“噔噔噔”的從樓梯上跑下來,口中叫到:
“溪姐姐!溪姐姐!我們快藏起來,等燦兒找不著我們,她準會大哭。咦?他戴著醫官帽,是醫官,溪姐姐,有人生病了嗎?”
楚南溪鼻子有點酸。
魏向晚不是瘋了,她隻是屏蔽了所有她不願意想起的記憶,回到了小時候。
“他是醫官,不過不是來看病的,是女夫子派他來檢查,誰沒有穿鞋,就罰誰去擦地板。”
“我穿了的!”
魏向晚一把搶過楚南溪手裡的鞋,還有跟在她後麵初九手上那一隻,嘻嘻笑道,
“我可不想擦地板,回去晚了,我嫡母要罵的。”
這句她常說的話,也留在楚南溪的記憶裡,她有些慨然,趁魏向晚專心穿鞋的時候,楚南溪轉向林醫官,小聲問:
“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這叫離魂症,什麼時候好,全看天意。”林醫官也小聲回答,生怕驚擾了坐在台階上穿鞋的孩子。
“穿好了。”
魏向晚牽起楚南溪的手,愉快道,“我們去忠義侯府找燦兒,她說她爹爹從廣州帶回好多稀罕物,什麼滴在帕子上香味三日不散的薔薇水、玳瑁梳子、瑪瑙鐲子,溪姐姐,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像阿娘那樣戴上珊瑚發釵?”
楚南溪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這是十多年前的記憶啊!
那時她們三個,隻有楚南溪有親娘,燦兒的娘,生雙生子時難產死了,晚晚的娘生下她,便被她善妒的嫡母趕走,死活不知。
阿娘在世時,把她們當親閨女來疼,阿娘甚至允許她們在私下裡像自己一樣,喚她聲“阿娘”。
“會的,我們都會長大的。”
楚南溪反握住魏向晚的手,微笑道:“以後你就跟溪姐姐住,姐姐帶你去買蜜餞果子。”
“好啊!好啊!我最怕看見我嫡母了,她總是無緣無故罵我。”
眼前的魏向晚完全不知,她已經沒了魏府,信王府大概也快沒了,隻沉浸在不用回家住的喜悅裡。
對她來說,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
回到府裡,外院男男女女站了不少人,李管事見夫人下車,忙迎上來笑道:
“夫人回來了,這些都是郎主讓人找回來的仆婢,男仆郎主會親自挑,婢女婆子還請夫人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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